题是关于边境巡逻队在异界侵蚀区域的兵力部署。我推演的方案是把兵力分散成四个小队同时覆盖四个监测点，但导师批注说这样会被逐个击。我想了一整天不太明白——如果不分散兵力，四个监测点怎么同时覆盖？”

“把你推演的原始方案给我看。”

伊莎贝拉将笔记本推过来。

推演图画得清晰工整。

李维看了几秒，在推演图空白处画了一个新的推演图。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钢笔的姿势稳定而流畅，在纸上画出的每一条直线都笔直如尺规。

伊莎贝拉的目光在他画图的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移回推演图上。

“导师说分散会被逐个击，问题在于你每个小队的力量太平均。解决方法是在四个监测点的几何中心建立一个快速反应预备队，把所有机动兵力集中在这里，侦察任务只派单携带便携监测器去执行。一旦侦察员发现敌，预备队可以第一时间向任意方向机动支援。”

伊莎贝拉盯着推演图看了很久，琥珀色的眼睛慢慢从困惑变成了清晰。“把所有快速反应力量集中在一个中枢点上。这个思路教材上没有。”

“教材上只讲了标准分散部署和集中突两种基本模式。实际战斗中两者需要根据地形和敌灵活结合。”李维将钢笔放回桌上。

伊莎贝拉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脸上浮现出专注的神。

她写字时会微微皱眉，辫尾的紫色圣晶坠在桌沿上轻轻晃动。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她又问了三道类似的推演题，李维一道一道给她解完。

她接受信息的速度很快，讲一遍就能理解，而且会举一反三——她问出的第二个问题和第一个问题之间已经有了一层递进关系，说明她在听第一道题的解法时已经开始自己推导后面的逻辑。

辅导进行到一半时，伊莎贝拉低翻教材的间隙抬眼看了李维一眼。

他正侧着看窗外的银杏大道，秋午后的阳光在他灰蓝色的眼睛上投下极淡的金色光斑，侧脸的廓线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清晰利落。

她的翻页动作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低下继续翻书。

辅导临近结束时，伊莎贝拉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看着李维。

她的琥珀色眼睛这次没有躲开，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层之前几次见面中没有的东西。

“学长，你那天晚上一个面对使徒的时候，不害怕吗？”

李维正在收拾桌上的参考资料，听到这个问题时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瞬。“怕也没用。增援要十五分钟。”

伊莎贝拉将这句话消化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看了圣光祭坛的简报。上面说你的神屏障在骑士团到达前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这个数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重量。

神屏障降到百分之三意味着只差一点他就被使徒的神侵蚀完全击溃了。

她不是随问的，她是认真读过简报的，记住了那个最关键的临界数据。

“刚好够用。”李维将参考资料摞成一叠。

伊莎贝拉看着他——那张廓分明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炫耀或逞强的痕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是学员对学长的正式鞠躬。

“谢谢学长。下周月考如果考好了，我请学长喝茶。”

“先把今天的推演题自己重新做一遍。同一道题用我给你的方法和教材上的标准方法各做一次，看看两者之间的变量出在哪里。”

“知道了。”伊莎贝拉抱着教材走出军事区，辫尾的紫色圣晶坠在肩后轻轻晃动。

她走出门外之后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怀里的教材抱得比进来时更紧，像抱着什么她不想被别看到的东西。

傍晚时分，海伦娜回到庄园，换了家居便装——烟灰色的羊绒开衫和蓝色长裙，脚上一双柔软的平底拖鞋。

鸽子蛋晶石在她体内保持着安静，今天上午那次压制过后内部的紫色纹路恢复了缓慢流转。

清洗过的晶石表面光滑如新，重新嵌在宫颈时比早上更舒适——那种被体糊住的黏滞感消失了，只剩一颗净光滑的卵石安静地抵在花径最处。

她在壁炉前的高背椅上坐下，手里是一杯刚沏的白茶。

李维从帝国大学回来，将制服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威廉端上茶后退了出去。

“今天怎么样？”海伦娜问。

“上午听课，下午伊莎贝拉来补战术理论。她底子不差，只是缺一个不按教材讲的。”李维端起茶杯喝了一，“你那边？今天上午吊坠温热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中间有两阵热度明显升高。第二次比第一次更高，持续了将近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