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

我心里一紧。那个项目是我复工后谈成的第一个单子，虽然金额不大，但我

花了很大力。前前后后跑了一个多月，请客户吃了三顿饭，喝了两场大酒，最

后才把合同签下来。

「合同第三页，付款条款写得不严谨。」他转过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你看看这里。」

我凑过去看。合同上被红色圆珠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行小字－－「甲方

应于验收后七个工作内支付尾款」。

「这种条款，甲方要是拖你，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沈总靠在椅背上，语气

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小周，你在外面跑了两年，怎么业务水平还退

步了？」

我的脸烧了一下，耳朵根子开始发烫。

「这个客户是老客户了，之前合作过好几次，应该不会－－」

「应该？」他打断我，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做生意靠『应该』？你觉

得『应该』能当饭吃？你知不知道这种条款要是出问题，公司要损失多少？」

我不说话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这个合同我来处理。

但是小周，你要知道，你现在的业绩压力很大。上个月整个业务部就你一个没

完成指标，再这样下去，我也保不住你。」

「我知道，沈总。我会努力的。」

「光努力不够。」他摇了摇，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

他的手在我肩膀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况长了一点。那不是普通的拍一拍就

收回去的那种，而是实实在在地搭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的布料传到我肩

膀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湿。

但我没有多想。压力大的时候，领导拍拍肩膀给点鼓励，在职场里再正常不

过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

我转身走到门的时候，他又叫住了我。

「对了，小周，林楠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嗯，」他点点，「她做事我一直很放心。明天有个项目要她配合一下，

你让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心里那个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一下。那个感觉像气泡一

样从心底某个处浮上来，咕嘟一下，然后了，留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但很快就被业绩压力压了下去。

第四章 易

林楠从沈总办公室回来的那天晚上，整个都不太对劲。

她进门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换鞋，而是站在玄关发了很久的呆，手里还

拎着包，肩膀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包带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

挂在了臂弯处，她也没有扶上去。

「怎么了？」我从厨房探出，锅里的油正冒着烟，油烟机的噪音很大，我

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她没说话，换了鞋走进来，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

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我关了火，关了油烟机，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冰箱的嗡嗡声。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上还有白天涂的

红，但已经被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边缘一圈浅浅的红色，像褪色的花瓣。

「林楠，」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像冬天没有暖气的房间里的自来水，

「出什么事了？」

她抬起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但没有掉下来。她吸了一气，胸腔

明显地起伏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慢慢开了。

「沈总今天找我，说公司接了一个新的摄影项目，是艺术摄影，要拍一组…

…体艺术照。」

「体艺术照？」我没反应过来。

「就是……」她低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体。」

我的手僵了一下。

不是猛地缩回去的那种僵，而是所有的肌在那一瞬间同时收紧了，手指不

自觉地加大了力度，把她握得有些疼。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抽手。

「他说这个项目很重要，客户是国外的一个艺术机构，要求很高。他说公司

里没有合适的模特，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