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走后他偷偷拧下那颗螺丝的瞬间。
“你下午还想练吗。
“你还能练。”
“能。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你在我前面滑，别在我旁边。我想看你滑。”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那双
黑色的眼睛里有极淡的一丝意外，然后变成了一个她不太能定义的表
。
“可以。”他说。
下午的南山，阳光把雪道晒得微微发软。
苏青禾站在坡顶，看着陆景琛从她面前滑下去。
他滑的不是初级道，是旁边那条坡度更陡的中级道。更多
彩
他的动作和上午教她时完全不一样——不是拆解过的、放慢了的教学动作，而是行云流水的、收放自如的。
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接一道的弧线，转弯的时候身体倾斜的角度很大，几乎贴着地面，但每一帧都稳得像被程序控制。
她忽然想起他在木屋里说的那句话——“别
可以追风
，我不行。别可以试错，我也不行。”她当时以为他在说事业。
现在她看着他滑雪，忽然明白他说的是整个生。
他的每一步都是这样滑的——准，克制，不给自己摔倒的机会。
但他为她
过一次例。在瑞士的
风雪里，他一个跑了大半个山
，换了一身红色的滑雪服，只因为她说“我分不清方向”。
陆景琛滑到底，转过身抬看着她。隔着整条雪道的距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该你了。”
苏青禾吸一气，推上雪镜，往下滑。
她的平行式依然不太标准，转弯的时候肩膀还是会僵，但这次她没有摔。
她在最后一个弯道处看见陆景琛站在坡底，手
在袋里，没有伸手，没有喊令，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
她忽然明白了。
他教她的不是滑雪。
他教她的是——摔了要自己爬起来，但我会站在那里等你。
因为我妈就是这样对我的，而我用了十几年才学会，也用这样的方式对一个。
她滑到他面前，停住。风把她盔下漏出来的碎发吹得满脸都是，她伸手拨开，看着他。
“陆景琛。”
“嗯。”
“你妈妈那颗螺丝，你戴了十几年。你说你在改——你是不是也在学着对别好，用你妈妈教你的方式。”
他没有说话。但她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不用改。”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你已经学会了。”
风从雪道尽吹过来，裹着细碎的雪粒，在午后的阳光里折
出一片细密的光点。
陆景琛站在那片光点里，看着她。
他开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青禾第一次看见陆景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笑了一下，把雪杖撑在地上，转身往缆车方向滑。
“走吧教练。再滑两趟。我妈要是知道我滑雪不穿秋裤，大概会说我不如你妈能扛。”
陆景琛在她身后站着。隔了好几秒，他推上雪镜，嘴角的弧度终于从三度变成了五度。
缆车缓缓上升的时候，苏青禾靠在座椅上，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的滑雪板和陆景琛的并排挂在缆车外面，风一吹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她忽然觉得，北京的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