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弩端起来,弩托抵在腕部,准星套在她的眉心。“妈妈,”他说。声音很轻很平,和他每天早饭后说“我出门了”时一模一样。
“你教过我近身战斗。第一课——永远不要因为对手比你高大就以为自己一定会输。体型越大,弱点越大。”
他扣动了扳机。
手弩的弩弦在消音垫的压制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不是弓弦弹动的脆响,而是更像有
用手指关节在厚实的松木桌上轻叩了一下。
紫水晶箭
在壁炉火光中划过一道
紫色的冷光轨迹,箭速比连发巨弩慢一些——手弩的弩臂更短,拉力只有巨弩的六成——但在这个距离上,从扣动扳机到箭
抵达目标,只需要不到零点三秒。
卡珊德拉在弩弦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就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不是任何常规意义上的防御动作。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完成了从静态到动态的切换——五米高的狼
形态在不足零点一秒的时间里向右侧倾斜了整整四尺,右前爪着地,左前爪抬离地面,巨大的
颅向左下方沉下去,整个上半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侧面推了一把,重心偏移的幅度大到让她的银白色鬃毛在惯
作用下全部向左侧甩过去。
紫水晶弩箭擦过她左耳尖上方不到两寸的位置,箭
带起的气流割断了几根银白色的耳尖绒毛,那几根绒毛在空中缓缓飘落,还裹着壁炉的火光。
弩箭继续向前飞,撞上了她身后那面布雷恩亲手砌的石墙,箭
在撞击石面的瞬间炸开了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电火花——紫水晶的压电效应在高速撞击下释放出一道极亮的闪光,在石墙上留下了一块拳
大的焦黑痕迹。
弩箭弹飞出去,箭杆断成了两截,落在熊皮地毯上,箭
上的电弧还在断
处跳跃了几下,然后熄灭。
卡珊德拉的竖瞳在那团电火花炸开的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个顶级掠食者在确认对手武器威力之后做出的本能评估。
她的耳朵压平了半寸,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消失,反而拉得更开了。
她低
看了一眼那截断裂的箭杆,然后重新抬起眼睛看向布雷恩。
“电火花,”她的声音从兽化的喉咙里滚出来,低沉的闷响中裹着一丝被取悦的上扬尾音,“有意思。你想用闪光废掉我的夜视能力。没用的——我在正午阳光下也能看清蜂鸟翅膀的振动频率。”
布雷恩把手弩放下来,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微,不是笑,不是苦,而是某种被证实了预期之后的、带着一丝遗憾的平静。
他把手弩搁在沙发扶手上,弯腰捡起脚边那截断裂的箭杆,用手指摸了摸断
处还在发烫的水晶碎片边缘。
“确实没用,”他说,声音很平,和他平时说“今天麦田不需要浇水”时一模一样,“但这本来就不是用来杀你的。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支不至于要了你
命的箭——紫水晶撞击目标时释放的电火花可以短暂
扰狼
的夜视能力,但现在是正午,窗外全是阳光,你的瞳孔本来就处于收缩状态。这一箭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他把断箭放在矮桌上,和他的素陶杯、那支黑曜石弩箭并排放在一起。
“确认你会躲。你没有用手臂格挡,没有用身体硬接,而是选择了侧身闪避——这说明你心里清楚,这把弩的箭
可以穿透你的皮毛。哪怕箭
上没有涂毒,哪怕箭
不是蓝宝石三棱锥,你也不愿意用身体去试。这意味着你已经把我从‘用牙齿就能解决的对手’升级成了‘需要认真闪避的威胁’。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他的话音刚落,卡珊德拉扑了过来。
不是那种
烈的、带着
空声的猛扑。
她的扑击安静得可怕——五米高的狼
巨兽在一瞬间从静止加速到全速,四足在熊皮地毯上同时发力,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右前爪五根利爪张开,从右上到左下斜斜地劈下来,爪尖在空气中划出五道几乎可见的气流轨迹。
壁炉里的火焰在她扑击带起的飓风中猛地向一侧倒伏,几根松木从柴架上滚落下来,砸在石板地面上溅起大片的火星。
她的影子从高处笼罩下来,将布雷恩整个
吞没在一片急速扩大的黑暗之中。
布雷恩侧身倒了下去——不是被扑倒,是他自己主动倒下去的。
他的身体在卡珊德拉利爪劈下来的同一瞬间向右后方倾倒,左脚在熊皮地毯上用力一蹬,整个
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那个动作不是训练场上反复练习的标准闪避——标准闪避是在对手攻击方向明确的前提下向反方向移动——他做的是一种更本能的、更接近
类在生死关
才会做出的判断:他倒向的方向不是反方向,而是她利爪劈下来的弧形轨迹的正下方。
她的利爪从他
顶上方不到三寸的位置划过,爪尖带起的气流将他
棕色的发丝全部吹向一侧,他的
皮能感觉到那
气流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