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门。

不是闯，是那条缝把他的手带了进去，他自己在推的一刻都没有完全意识到这是一个主动的动作，感觉更像是某种惯把他的手臂伸直了。

瑜伽室很大，地板是整块的浅木色橡木，从门到最处大概有十五米，三面墙壁是落地镜，把整个空间反成无限延伸的感觉，两侧的窗透进来自然光，和室内的暖光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柔和但有层次的亮度。

地面上散落着几张瑜伽垫，大部分都是叠起来收在角落里的，只有中间位置展开着一张墨绿色的垫子。

垫子上有。

陈逸的脚在推开门之后迈进去了半步，然后停住了。

那个正在做一个动作。

单腿竖叉。

右腿竖直地朝上伸展，脚尖绷直，指向天花板，左腿支撑在地面，身体垂直，整个姿态是一个准的九十度线条，和地面垂直，和右腿水平，构成一个在纸上画出来会让觉得不真实的完美角度，但它真实地发生在陈逸面前，真实地由一个活生生的用身撑出来。

穿着紧身瑜伽裤。

黑色的，高腰款，腰线从腰部最细的地方往上延伸，把腰腹的廓完整地收进去，往下包裹着部和大腿，那种瑜伽裤的弹力和厚度是经过专门设计的，不透，但贴身程度是真实肌肤的翻版，做任何动作时，身体表面的肌线条都会通过面料如实传递出来——

在单腿竖叉的这个动作里，支撑腿的大腿内侧肌处于绷紧的状态，那条肌的走向在黑色瑜伽裤上形成了一道浅淡的、被弹力面料压出来的廓线，从膝盖内侧一路往上，消失在大腿根部的位置，而大腿根部的上方，是被紧身裤高腰线收住的腰腹，以及腰腹之上上半身的廓。

瑜伽裤的上面，穿着一件短款的运动背心，颜色是白色，背心在这个直立伸展的姿势里从腰部往上拉扯了一点，露出一道细细的腰腹，那道腰腹的皮肤是微微有些紧实的，不是那种婴儿肥的柔软，是常年运动留下来的那种质感，有一点点肌的印迹，但同时还留着成熟的皮肤弹，两种质感叠在一起，让那道露出来的腰比纯粹的纤细更有细节。

陈逸站在门，手搭在门框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落地镜。

在他意识到落地镜的存在之前，他的视线只集中在正面的那个身上，但当他的视野往旁边扩展了一点，他发现左边的那面落地镜里，同样的那个，换了一个角度被呈现出来——镜子里的是侧面，侧面的单腿竖叉比正面多了一种东西：在侧面的角度，那条竖起来的腿的弧度、部在支撑姿势下的翘度、上半身从腰到胸的侧面曲线，被一条流畅的、不间断的弧线连接起来，从脚踝到腰，从腰到颈，一条完整的侧面廓线，优雅得像一个被心勾勒的书法笔画，起笔在脚，收笔在颈后。

陈逸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地去摸相机包的拉链，然后停住了。

他按住了那个冲动。

不是泳池里那种形了，那个孩是邀请他拍的，这里没有邀请他，这个空间里只有这个和她自己，陈逸是不请自的那个。

他把手从相机包上移开，准备往后退，退出去，轻轻把门带上，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做单腿竖叉的转过脸来了。

不是听见了门轴的声音，而是那种很微妙的空间感知，长期做瑜伽的对自己所在空间里的微小变化是很敏感的，气流，光影，甚至是一种无法解释的、只能被称为\"感觉\"的东西，在陈逸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之前，她已经感知到了这个空间里多了一个。

脸转过来的方式很缓慢。

不是被惊到的那种猛然回，是一种训练有素的缓慢，颈部的转动带动整个部，像是在水里移动，有阻力，但控制得住，最后视线落到了站在门的陈逸身上。

这是一张成熟的脸。

不像冯晓雪那张脸还带着年轻孩的鲜感，这张脸上的每一条线条都是被时间仔细处理过的，没有减损，只是添加了更多——眼尾有一点点岁月的痕迹，但眼睛本身是清亮的，带着那种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很确定、很自信的那种清亮。

鼻梁很秀气，嘴唇的线条柔和，笑起来应该会很好看，但现在没有笑，只是对着陈逸，沉静地看了一眼。

然后她缓缓地把竖起来的那条腿放下来，落地，从瑜伽姿势里退出，站直。

陈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还搭在门框上，语气比他预计的要平稳：

\"对不起，门虚掩着，我没注意……打扰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开，停了大约两秒，像是在内心里对这个突然出现在门的年轻男做了一个快速的判断和分类，然后开了，声音比陈逸预期的要温和：

\"没关系，我忘记关门了。\"

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带着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