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不止一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能撑过去。你放心。”
王五说完那句话,楚寒衣没有应声。
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底下,站起来,走到门
,推开一条缝。
薛一帖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墙,烟锅已经灭了,鹿皮药囊还挎在腰间。
他听见门响,转过
来,只看了楚寒衣一眼,便点了点
,什么也没问,拎起药囊推门而
。
他从药囊里取出针囊,在床边一字排开。
银针在灯下泛着冷光,细得像一排在空气里若隐若现的银丝。
程兄弟跟在他身后进来,是个话不多的年轻
,抱着胳膊往墙根一站,影子被油灯长长地拖在地上。
冯三爷和徐世昌跟在后面,放轻步子,挨着墙站了一排。
陶红英最后一个进门,站在门框边上,没往里走。
薛一帖拈起一根银针在指间转了转,看了看床上已经睁开眼的王五,又看了看楚寒衣,把针放下了。
“小兄弟,薛某把话都说在前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不轻不重,没有躲闪,“这套针法分三
。第一
的针最浅,你多半还有些意识。程兄弟就在你旁边”他往墙根那边偏了偏
,“你若是受不住了,给他一个眼神,他那会心掌极快,你瞬间便无知觉。这不算丢
,薛某行医这些年,第一
便挨不住的,数不胜数。”
他停了一停,似是在等王五消化。
“第二
起针后,你就抬不动眼皮了。身子或许还能动一动,或许动不了,你半分内力也没有,多半是动不了。若到那时你仍想求死,须得自己想办法让
知道。”
“第三
,”他把那根银针拈起来又放下,“你已陷
昏睡。痛还是在的,但你叫不出、挣不动、睁不开眼。能不能醒,全看自己。三
针落,排完毒,活;醒不过来,方才的一切苦楚尽皆白受。”
屋里没有
说话。冯三爷低低地“嘶”了一声,像是牙疼。徐世昌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程兄弟抬眼看了看王五,又移开了。
“有这么严重么?”冯三爷压着嗓子,像是在跟自己嘀咕,“一直说什么求死求死的……”
薛一帖没有看他。
他把最后一根银针在灯下照了照,放回针囊里。
“怕的不是死。是求死不能。”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安静的屋子里,“第一阶段还好,当真不行了,程兄弟一掌便能成全。第二阶段,若小兄弟连眼都抬不了,那便无
知道他是否在忍,何时是个
。第三阶段熬尽了心力,能不能睁眼全看天意,许多
挺过了三
,最后那
气就是续不上——不是疼死的,是熬
了。”他顿了顿,把针囊轻轻合上,“小兄弟,你自己定。薛某还是劝你——”
楚寒衣站在原地,薛一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她耳朵里。
程兄弟的会心掌、第二
抬不起的眼皮、第三
熬
了也睁不开的眼——她把王五推到这扇门前,告诉他要撑过去,可她拿什么来换?
就凭她那句承诺?
或许薛大夫是对的——让他安安静静地走,比受这一遭罪强。
王五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
他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也读懂了她那份纠结。
他抢在她开
之前,挤出一丝微笑来。
那张脸肿得不成样子,嘴唇还在渗血,这一笑比哭还难看,但嘴角的弧度是真的。
“我愿意试。”他说。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
都听见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