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绝——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站在他身边。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龙啸的另一只手。

龙啸转看向她。琼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天蓝色的眼眸中，一片清澈。

龙啸心一暖，对她轻轻点。

…………

龙吟站在不远处，看着二哥被两位佳左右簇拥，若是平时，他早就凑上去打趣了。

但此刻，他只是默默看着，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悲痛的长老弟子，看着二哥那张紧绷的脸。

他吸一气，走到龙啸身边，低声道：“二哥，节哀。”

龙啸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一个时辰后，遗体收敛完毕。

二百三十七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演武场上。他们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至死都紧紧握着那柄与自己命相连的兵刃。

而那些仙器兵刃，也将回到藏铁山兵冢融化。

亡，兵毁。不落敌手，不供后。

这是军门的规矩。

铁自如站在队列前方，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望着那些曾经活蹦跳、此刻却永远闭上眼的孩子们。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良久，他才缓缓开，声音沙哑得如同钝刀刮骨：

“点火。”

秦云上前一步，火把扔出，落在那二百三十七具尸体上。

火，燃了起来。

那些尸体，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在火焰中缓缓化作灰烬。

没有哭。

军门的弟子，流血不流泪。

他们只是默默看着，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化作一缕缕青烟，飘向天际。

…………

不知多久，待火焰熄灭，铁自如才转过身，看向众。

他的眼睛依旧布满血丝，却已无泪。

“秦云。”

“属下在。”

“你带这里的一半弟子，留守戍仙堡，清理废墟，重建工事。之后随老夫扫平万化宗以后，吕先的职责，就由你接下。”

“是！”

“军门众兄弟！”

剩下五位长老同时抱拳：“属下在！”

“随老夫回藏铁山。备战。兵峰直指褐山谷！”

“是！”

铁自如又转向玄何大师，抱拳一揖：

“玄何大师，今之事，多谢大师为老夫的弟子超度。这份，老夫记下了。”

玄何双手合十，还礼道：“铁门主言重。贫僧分内之事。”

铁自如点点，又看向龙啸。

“龙小友。”

龙啸上前一步：“铁门主。”

铁自如看着他，那双邃的眼睛里，有悲痛，有愤怒，也有一丝欣慰。

“你在这戍仙堡十年，守了它十年。”他一字一句道，“这堡垒，也算是你的半个家。今遭此劫，你的心李，老夫明白也不会好受。”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你记住——我们军门的弟子，死得其所。他们没有辱没军二字。你我今要做的，不是沉湎悲痛，而是替他们，把剩下的路走完。”

龙啸抱拳，郑重道：“晚辈明白。”

铁自如看着他，忽然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那力道很重，拍得龙啸身形微微一晃。

“好。”铁自如道，“回藏铁山。林真不知何时回来，咱们自己，也得把刀磨快。”

他转过身，大步向堡垒外走去。

身后，众紧随其后。

…………

龙啸看着这座座他守了十年的堡垒。

残的城墙，坍塌的箭楼，那些尚未燃尽的余烬，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此刻都化作了灰烬，永远留在了这里。

他想起十年多前，第一次来到这通天阁遗址时的忐忑与期待。

他想起十年间，无数个夜，他站在通天之径前，望着西北方向的戈壁，想着远在天上的她。

他想起昨夜，朱静姝带回的噩耗，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从他脑海中划过。

吕先，谭想，于庆，施展——

还有那二百三十七名年轻的弟子。

身后，晨光照在戍仙堡的废墟上，将那些断壁残垣镀上一层淡金色。

那些尸体，那些鲜血，那些至死紧握的兵刃——

都将永远留在那里。

留在他的记忆里。

也留在军门的历史中。

而远处，藏铁山的方向，锻造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