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没过脚踝、膝盖、大腿、腰腹、胸，她吸一气，整个沉了水面之下。

海水很冷，她的身体开始顺应环境去调节——皮肤血管收缩减少热量流失，代谢率猛然提升补充体温，她感觉不到冷，只是觉得被一种巨大的压强从四面八方包裹着。

她继续往下潜。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水压越来越大，光线越来越暗，周围只有低沉的、永恒的洋流的呜咽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在抗议，耳膜在鸣叫，骨在承受压力。

这些她都可以控制——肺可以不呼吸，耳膜可以自动调节内外压力差，骨密度和肌张力都可以调整。

可然后呢？

她停在四十米左右的度，抬看见水面上已经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苍白光斑，低看见脚下是黑暗无边的、连她的视力都无法穿透的海。

在那个度下，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无论她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无论所谓的“完全境界”在怎么高明、厉害，她也不能继续往下潜了。

水压会在某个临界点把她的胸腔压碎，氧气储备会在某个时刻耗尽，她的肌可以比常强很多，但终究还是类的肌，不是海鱼的，不是鲸的，不是任何能在这种地方生存的生物的。

她浮上水面的时候，表是平静的。

站在沙滩上甩发上的海水，穿回外套和鞋，淡然的模样和任何刚游完泳的都没有区别。

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度假村的床上，睁着眼睛看了整夜的天花板。

那是她生中第一次失眠——不是因为身体不疲劳，而是她不想让自己睡着。

她的“完全境界”让她站在了类能力的极限上，可那仍然是类的能力，不是超的，也不是神的。

她可以成为有史以来最强、最伟大，甚至最不可思议的类，却永远无法超越“类”这两个字本身。

那感觉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罩子里的，罩子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站直，能让她伸展四肢，能看到罩子外面那个广阔得令心碎的宇宙——星空，海，时间的尽，物质的最微小的粒子——却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它们。

玻璃罩子太厚了，她的手指敲上去，只有沉闷的、被吞噬掉的回声。

那种痛苦比任何体上的疼痛都更难以消解，因为她从小就习惯了没有做不到的事。

从小到大，她的身体就是她最忠诚的士兵，每一个细胞都听她的号令——她可以让自己不疼，不累，不病，不衰老，却唯独不能让自己超越生物学写在dna里最底层的那个天花板。

她需要突，突这个上限，突这个玻璃罩子。

她的，不知疲倦的去接触科学。

纯粹的、最前沿的、甚至是踩在伦理边界上的技术手段是她能看到的第一条路。

基因工程、细胞再造、体改造——这些领域里藏着无限的可能，如果“完全境界”是她在个体层面上的极致，那么科学就是类在群体层面上试图打极限的工具。

她开始把全部力投到这些学科里，博士毕业论文直接甩出三篇同时发表在一区期刊上的重磅论文，学术界炸了锅。

导师瞠目结舌，同行又羡又妒，而她自己只是平静地收拾好实验数据，把下一步的计划列好，就不再回看了。

可科学也有科学的上限。

不是知识的上限，而是资源的、时间的、类协作效率的上限。

有些实验单靠她自己组一支小团队是做不了的，有些知识单靠她自己翻论文、做实验、推导公式也是推不出来的。

她需要更大的平台，更特殊的资源，以及……某种连科学都未必能解释的东西。

比如，超自然的……魔法。

这个词从普瑞赛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从来不是带着童话色彩的。

她是一个科学家，彻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可她对“唯物”的理解比大多数都更宽广——所谓魔法，不过是尚未被纳科学体系之外的未知技术，一旦它被掌握、被理解、被解构，它就是另一门物理学，另一门生物学，另一门任何基础学科。

真正的科学家不会排斥怪力神，她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去研究它、掌握它、利用它，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

而理解魔法，需要一位引路。

那一天，普瑞赛斯第一次见到博士。

不是什么学术会议上西装革履的正式引荐，也不是什么秘密实验室里隔着玻璃的冷峻对望，而是在自己寝室楼下的花坛边上，一个最不起眼、最不正经、也最不该发生什么重大生转折的场合。

她和陶、卡芙卡刚从公共浴室回来，三个年轻姑娘发都还半湿着，毛巾搭在肩上，手里端着洗漱用的盆子，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宿舍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