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不需要再说出。

那冰冷海水里沉浮的、被烧灼得不成形的尸袋，那被特战队员面无表打捞上来的“东西”，就是她逃离地狱的最后景象，是她灵魂处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我就在那船上……漂着……”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疲惫，“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海水……好冷……骨缝里都结冰了……哭……一直哭……眼睛疼得像要瞎掉……喉咙……也哑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长长地、颤抖地吸了一气，彷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渔船……下午……才把我捞起来……我像个死……”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沉重的死寂再次笼罩了客厅。

窗外纽约的灯火依旧灿烂，却再也照不进这个被黑暗记忆彻底吞噬的空间。

莉莎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身体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证明她还活着。

艺珍是第一个动的。

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从沙发另一端爬过来。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她伸出双臂，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欲的意味，只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想要填补那巨大空的力气，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莉莎颤抖的身体，双臂箍得死紧，彷佛要把自己嵌莉莎的骨血里。

心宁和艾莉也猛地惊醒。

她们几乎是同时扑了过来，泪水模糊了视线。

心宁跪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紧紧抓住莉莎冰冷的手，把脸贴上去，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莉莎的手背上。

艾莉则从侧面环抱住莉莎和艺珍，她的脸颊贴着莉莎汗湿的鬓角，泪水无声地滑落，渗莉莎的发丝。

四个的身体在宽大的沙发上、在地毯上紧密地叠、纠缠，形成一个颤抖的、温热的、由泪水、拥抱和无声誓言构筑的堡垒。

没有言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压抑的抽泣，还有肌肤相贴传递过来的、微弱却固执的生命热量。

她们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莉莎从骨髓里渗出的冰冷，用拥抱的力度去对抗那几乎要将她撕碎的虚无。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这个拥抱是真实的，是这个被地狱之火灼烧过的灵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一种歇斯底里的、混合着极致悲伤和极致庆幸的绪攫住了她们，让她们在泪水中狂笑，又在笑声中痛哭。

她们的身体随着这癫狂的绪起伏、颤抖，拥抱的力度却丝毫未减，反而更紧，彷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血里，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荒诞的、从地狱边缘挣扎回来的“生”。

在这混的、泪水与笑声织的漩涡中心，莉莎感觉自己体内某个冻结已久、死寂无声的核心，被这冰与火的极致碰撞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一完全陌生的、原始的、蛮横的洪流，从她身体最处，从那被泪水浸泡、被痛苦捶打过无数遍的废墟里，猝不及防地、狂地奔涌出来！

它带着灼烧一切的热度，带着摧毁一切的蛮力，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疲惫和虚弱，甚至暂时淹没了那刻骨的悲伤。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反而绷紧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烈的生机在她血管里咆哮奔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盖过了所有哭泣与笑声。

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艺珍紧贴着她后背的心跳声擂鼓般撞击着她的脊椎，那温热的、带着泪水和独特体香的脖颈肌肤就在她的唇边，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莉莎俯视着艺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未的泪珠。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出灼热的气息，烫在艺珍的皮肤上。

那双刚刚还盛满绝望泪水、红肿不堪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凶悍的光芒，像黑夜中骤然点亮的狼瞳，充满了赤的、毫不掩饰的侵略和占有欲。

那里面翻涌的，是刚刚从死亡渊爬回后，对“生”最原始、最贪婪、最不顾一切的索求。

“艺珍。”莉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音节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沉甸甸地砸在艺珍的耳膜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吻。

她扣着艺珍下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住艺珍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如同野兽般的神。

“我要你。”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