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愤怒，没有哀伤，没有一丝他熟悉的、能让他掌控或摧毁的绪。只有彻底的、将他排除在外的、死水般的平静。

苏维民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他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绪，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风衣包裹的、沉静的侧影和那辆蓝色的婴儿车，然后猛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自己那辆象征着身份与财富的黑色轿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广场上那刺眼的阳光、婴儿车柔和的蓝色、以及江曼殊那平静得令心寒的侧影彻底隔绝。更多彩

车厢内昂贵的皮革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香氛，却无法驱散陈维民胸腔里翻涌的冰冷与荒谬。

他重重地靠在后座，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脸色沉得像风雨前的天空。

前排的司机和后座的助理都屏息凝神，连空气都凝固了。

坐在他身旁的苏晚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身上散发出的、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涂着致蔻丹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婉：

“维民？怎么了？刚才那个……是江士么？”

苏维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短暂得如同幻觉的一幕：江曼殊平静的“你好”，那辆崭新的婴儿车，还有那个推着车的、看起来年轻得有些扎眼的男。

那男的脸……似乎有些眼熟？

一丝模糊的印象在他混的记忆处挣扎。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转向苏晚，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晚晚，刚才……推婴儿车那个年轻男，你看到了吗？”

苏晚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丈夫会突然问起一个路。

她回忆了一下，点了点：“看到了，怎么了？挺年轻的，推着孩子，应该是他父亲吧？”

“我是问，”

苏维民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认不认识他？或者说，以前在临江，有没有见过这个？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苏晚蹙起心描画的柳叶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作为曾经的市长夫，她对市政府系统里形形色色的多少有些印象。

那个年轻的脸……气质净，带着点书卷气，又有些初社会的青涩感……一个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哦！”

苏晚轻呼一声，像是想起来了：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有点像……有点像好几年前，来市政府实习过的一个大学生？叫……叫徐岳！对，就是这个名字，徐岳！”

“徐岳？”

苏维民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

是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一个没什么背景、成绩不错、被推荐来实习的普通学生，当时被分在档案室还是哪个清闲部门打杂。

存在感很低，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他怎么会……和母亲江曼殊搅在一起？

还推着婴儿车？

“就是他。”

苏晚肯定地点点，语气带着一丝回忆的确定。

“那孩子挺勤快的，话不多，看着挺老实。后来实习结束，听说……好像是考去了下面哪个镇上的财政所？当了个小会计吧？具体哪个镇我就不清楚了。都好几年了，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苏维民没有回答苏晚的疑问。徐岳……镇上的小会计……又是个老熟呀………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那些沉和惊愕如同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混合了恍然大悟、鄙夷、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满足感的笑容。WWw.01BZ.ccｏｍ

那笑容一点点在他嘴角扩大，最终凝固成一个冰冷的、带着强烈讽刺意味的弧度。

“呵……”

一声短促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滚出来，打了车厢里令窒息的沉默。

他转过，看向苏晚，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没有对母亲“死而复生”的喜悦，也没有对“背叛”的愤怒，只有一种悉了某种“肮脏本质”的了然和嘲弄。

“原来是他啊……一个小小的镇会计。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他慢悠悠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

“我就说嘛……母………我前妻她……”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个称呼背后蕴含的、早已被他亲手撕碎的伦理关系，然后才用一种带着轻佻和恶意的吻继续道：

“江士她啊……说到底，骨子里还是喜欢年轻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