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惊动了偏院的晁平。他隔着门望见院里狼藉，转身就往账房跑。吴向荣正在核对账簿，听罢摔了紫檀算盘就往主院赶。

反了天了！

吴向荣跨过门槛时，正看见儿子抓着半截酒瓶往地上上砸。

他太阳突突直跳，从牙缝里挤出声来：晁平！

把这孽障给我捆回房去！

谁敢放他出来——鎏金自鸣钟恰在此刻敲响子时，他的尾音混着钟声砸在地上，就跟着滚出吴宅！

红烛泪痕未，郑顺意已在吴家老宅的穿堂风里站了许久。青砖地面透着凉意，顺着绣花鞋底漫上来。

三太太，该给大二敬茶了。

小可垂着眼提醒，声音压得极低。

郑顺意颔首，从袖中摸出一枚银元塞过去，银元边缘在掌心划过一道冷弧。

后还望你多帮衬。

小可接过银元时指尖微颤，弯腰的幅度更了些：三太太有事尽管吩咐。话音未落便退到影里，像一抹游魂。

正厅里，叶佩青的绿旗袍在晨光中泛着绸缎特有的光泽。

她斜倚在酸枝木太师椅上，高跟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

杜娟的白旗袍开衩处露出小半截玉腿，发间纱随穿堂风轻晃，宛如当年歌舞厅里那朵永不凋零的夜来香。

郑顺意端着茶盏的手已有些发僵。

青瓷盖碗里的茶汤渐渐凉了，水面浮着一片蜷曲的茶叶。

厅里飘着叶佩青的香水味与杜娟的胭脂香，两种香气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