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底下摸索的手突然停住了。

然后，我看到她慢慢地直起身子，脸上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表，像是震惊，又像是恶心，还夹杂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愤怒。

她的手里，正捏着一角色的布料。那上面该死的莓图案，在灯光下是如此的鲜艳，如此的刺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大脑一片空白。

王二妞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把那条皱的内裤从枕底下完全抽了出来。她用两根手指拎着那玩意儿，像是夹着一只死老鼠，举到我面前。

她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气的。嘴唇哆嗦着，胸剧烈地起伏着，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里面的怒火仿佛要出来把我烧成灰。

我俩就这么对视着，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她吸一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那纯正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河南腔，此刻在我听来，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

“张远……恁咋把俺嘞裤，掖你枕底下了？！”

“我……我……”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不知道……谁！谁把这玩意放我枕下面的……”

这种辩解连我自己都不信。

王二妞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是愤怒到了极点。她往前走了一步，把那条内裤几乎怼到了我的脸上。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河南腔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明显，“俺嘞裤！它长腿了自己跑到你床底下了？啊？！张远！你个变态！你个臭流氓！”

她骂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碎我最后的自尊。

“你别胡说八道！”我条件反地反驳，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掉的！你天天在我房间进进出出，跟个管家婆一样，掉个东西有什么奇怪的！”

“俺掉嘞？”王二妞气得发笑，笑中带泪，“中！中！俺掉嘞！俺洗得净净嘞裤，没穿过，就自己长腿从阳台上飞下来，钻过窗户，跑到你屋里，然后自个儿掖你床底下去了！恁信不？恁自己信不？！”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我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充满了火药味和尴尬。

我能闻到她因为激动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带着少特有的、淡淡的皂角香气。

这香气，此刻却像催化剂一样，让我那不合时宜的欲望，又一次有了抬的趋势。

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默认了。

那双大眼睛里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的失望和恶心。

她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我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俺真是看错你了。”她把那条内裤狠狠地摔在我桌上，像是扔掉了一块垃圾，“俺还以为你就是懒点、馋点，没想到你心里这么脏！真膈应！”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决绝的弧度。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条皱的小莓内裤，大脑一片混。

羞耻、愤怒、还有一丝被戳秘密后的诡异快感，织在一起，让我几乎要窒息。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她之间那层薄薄的、维持着虚假和平的窗户纸，被彻底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