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了吗！”柳若繁低吼着，“都快过去十年了，你那早就不是喜欢了，只是不甘心而已！”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

柳若繁打断道：“我是不了解，你又何曾了解现在的我。这么多年我们早就变了，早就不是当初的我们了！”

空气僵硬得仿佛冻结，明明是夏夜，却置身冰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锥心刺骨的疼痛。

“仇珩。或许你是从未变过的，但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那道声音很轻，自嘲般的苦笑转瞬即逝，话语中的意若隐若现难以捕捉。

——在重逢前漫长的岁月里，你能够坚持独自一等待，守着那些美好的回忆，而我早就配不上这份心意了。

柳若繁半垂眼帘，思绪从高空坠下，跌漆黑渊，那是他埋藏的记忆，是他生中最颓废最不堪也是最黑暗的片段。

“是那吗？”

“对，就是他。听说是大三传媒系的。”

“长得真好看啊，为什么风评那么差呢？”

“我的天，他身上都是些什么？青青紫紫的，是打架的淤青吗？”

“嘘。听说那可不是打架打出来。有个学长和我说他在校外际关系可了，那些痕迹……”那顿了顿，四下张望，再开时声音都小了很多，“好像是做、留下的。”

“卧槽，这不是虐待吗？”

“啧啧啧……”

校园过道，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盯着柳若繁，议论声不断，他们脸上满是讥讽、不屑、厌恶的色彩；偶尔一些男生与他擦肩而过，故意撞上他肩膀，对视时脸上满是的笑容，下流的眼神在他身上扫，吹着轻浮的哨声。

柳若繁神麻木，并不在意这些话语、这些行为，那时的他每天几乎都是浑浑噩噩，宛如灵魂出窍般整个飘在空中，声音和画面都离他很远，仿佛隔着水，听不清也看不清。

即是听清也看清了，他也没打算去辩解什么，因为他们没有说错。

……

柳若繁平躺在床上，眼神空望着天花板，从衣角中透出腰腹处的肌肤，上面布满大块的或青紫淤青或红肿伤，手臂上纵横错着刀疤，或陈旧浅白，或褐色结痂。

除了脸上完好，全身几乎都是或大或小的伤，让触目惊心。

那天，最后一个与他有牵绊的也离开了，与世界的链接在那一天全断了。

他迷茫彷徨，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活着的欲望陡然消失，好似所有的一切都丧失了意义，他找不到支撑他走下去的东西。

每当夜静的时候，所有的负面绪仿佛洪水般席卷而来让他痛苦得快要死了，脑海中充斥着各种声音叫嚣着让他去死，无数种死亡方式在脑中不断浮现。

每天食不下咽，浑浑噩噩，别和他说的话没办法在脑子里串成连贯的信息，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辅导员多次找他谈话，因为知道他家里的况，出的话语都是谨慎又斟酌着的照顾他的绪。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排解这样的绪，怎么让自己变回正常样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每天都挣扎着想要去死，可站在十字路，又有一道清明的声音拉回自己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

那一次，偶然掉落的菜刀从他手臂上狠狠割滑过，剧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经，从四肢百骸争先恐后挤大脑，让他有了一瞬的快意。

——原来身体的疼痛可以排解心里的痛苦。

然而再后来，只靠自己造成的疼痛已经不再有用，大脑仿佛在阻止自己，因为不想再受到如此持续的折磨，每一次下手终究是留了。

他想，他应该去找别。

拳落在毫无防备的身上，皮带抽打带来的尖锐刺痛……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的被感知着。

压抑的绪在巨大的痛苦中发泄，即便记忆颠倒混、身体摧残窒息，内心的痛苦却正在减少。

所以，他放任他们在身上留下大片痕迹，放任他们玩弄自己身体，只要他能感受到疼痛，其他都无所谓。

然而，这样的他，肮脏不堪，早就不是仇珩记忆中的他了。

……

“不要再执着地看着过去的我了。”

“……”

仇珩大步近，死死按住他肩膀强迫转身看向自己，脸上满是愤怒却又带着无措的悲伤，“柳若繁！就算十年又如何！就是我们都变了又如何！从我们相遇到相处的这段时间，我看着的一直都是现在的你，我眼中的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你！”

柳若繁冷笑出声，眼底却是苍凉悲哀，他别过脸闭上了眼睛。他挣扎着从裂缝中挤出向阳爬去，却又迫自己再次披上了坚不可摧的外壳。

“现在的我？即是我被无数上过，即是我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你也能看着我的眼睛说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