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枕放了两个，但是睡着睡着我的那个总被公主大拽走过去，第二天早上我要在床底下或者妖少身下找自己的枕。

不过裹这么紧，想不明白小妖怎么做到的。

窗帘质料则是米色的棉麻布，我裁的，尺寸刚好。

挂上去之后清晨的阳光又被滤过一遍，变得柔和很多。

玫瑰花的黑色刺绣铺陈在床边的地板上，睡前妖少的赤足都会点在上面，触上软软的知觉。

屋里的地毯是用好几张接合的、铺盖了木质地板整个，木板老旧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鼓躁降解了许多。

那几张地毯也都是公主大屈尊跑去旧货市场淘来的，心挑选了刺绣样式差不多一样的玫瑰红。

房间角落里堆着由我打制完成的木质书架，那边堆着更多的书和地图，妖国全图、卡美洛城市通图、以北境界花卉分布图，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迟迟没有还的旧书：《invention of britain landscape》、《东西庭园谭》、《la poétique de la rêverie》、《境界? 脱境界? ???》，杂七杂八，当然还有几册公主殿下偷偷塞进来的恋小说，文库本。

书页翻到某些段落的时候，会有被折过的痕迹显见。

灯盏放在床柜上，摆得整齐。

一架烛台、一台油灯，留作备用。

油灯玻璃罩擦得透亮，灯芯也剪得整齐。

芭万·希说电灯太亮了，就和定制地毯一样，不适合这里。

我自然要问公主大哪里不适合，妖公主反唇就是不适合，然后别过脸去、耳朵尖红红的。

后来明白了。

电灯亮的时候、房间里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影、没有秘密。

煤油灯或者烛火不一样，那东西的光是有边界的，暖黄色的、像层薄纱，把房间的空间区隔成光区和暗区。

坐在灯下， 就可以假装那些暗区里藏着的、那些不想被看见的东西、真的藏住了。

那样的知晓是在没什么多余力纠缠的晚上。

白天做的足够多。

两个就赖在那团暖黄色的光里说些有的没的。

然后公主大做出那个翻身的动作、发现不能，于是又推搡起我的胸，嗔笑起那个不存在却又是既成事实的心理锻炼，作为些许藻饰矜持、裹着逗惹与挑弄的尾音咛声“晚安御主”，然后三秒钟之内就把可的睡颜袒诚到这边。

其实这边的波动幅度远不像公主大声言来的大。只是更小的、属于二的宇宙卵中，那样的勘并不需要。

清晨的曙光已经从窗户漫进来，和白桦树叶的廓淆在一起，在地毯上投下那片流动的、浅金色的影。

窗帘的薄棉布昨晚没有拉严实，中间留了条缝。

夏的光和影便从那条缝里挤进来更多， 把房间里的昏暗切开来更加显见。

那边窗台上摆着束花，是妖公主从林子里采的野花，用绳子扎起来、倒挂在窗框上晾的。

花瓣颜色已经从当初的紫红褪成浅褐色，但形状还在。

公主殿下指点起“扔了好了”的无所谓，可每次我应答“好”的时候她又都会说“明天再扔”。

明天又明天。明天何其多。

于是这么着，妖公主和她那类恋搭建起了一个家宅的拟型。

不大，和豪华不相。

和魔之家的标杆相比，估计也要捧腹。

就算和妖国庶民生活的风格相比，那也是一百六十年前的事。

——热水要靠楼下的锅炉烧，暖气片只有在炉子生起来的时候才有温度。

公主大的设计稿尽善尽美，手资源却骨感的很——公主小姐到最后也没申请贸工部那边的援助提案。

还把我叫住，这样就很好了不是，不要给母亲大添麻烦啦。

不过那些浅淡的印象确实也属于妖少更加遥远的记忆。

缥缈而久远。

可是与那些子不同，这一次妖公主的身边有她的来陪。

于是夜的时候，暖光笼起来的两个也很少谈起那时的事。

却也不想公主大再忆起更多。

尽管那样直面往昔之影的勇气确也令陛下和我宽慰，然而、象征和实在终究存在边界的构造。

共同给妖国的公主殿下搭建起那个幸福而温软的蔷薇之梦，那个是妖国不列颠的黑侯爵和冬之王陛下真正倾尽全力的当下。

在那个无限延伸的“当下”，象征和实在、梦想和现实的二元论的限界才会尽数模糊，这个是名作妖国neo的模造存在的意义所在，也是妖国新旧两历不为所知的、真正的“秘密政治”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