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又响了三天。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三天里，我们走过那片金色的原，走过那条我们来时走过的路，走过那些我曾经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爬过的丛。

那些还立着，那些土还着，那些风还吹着——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怀里抱着她。

她靠着我的胸，有时候睡，有时候醒，有时候望着那片永远也跑不到的原发呆。

她的身体已经不抖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也松了，可她还是喜欢这么靠着，喜欢让我抱着，喜欢把手握在我的手里，握得紧紧的。

那双手洗净了。

那天在河谷里，她把自己洗得净净。

那些吻痕还在，那些抓痕还在，那些牙印还在——可那些污渍没了，那些血没了，那些赫连留下的东西全没了。

她洗的时候，我也洗了。

把那身了的血痂洗掉，把那些从赫连身上溅过来的血洗掉，把自己洗成刚来原时那个样子。

可我们都不是刚来时的样子了。

刚来时，她是神，我是外来。

刚来时，我们得假装不认识，得叫她“神”，即使我杀了阿勒坦，夺下白狼部的王位，部族的也只得叫我“王”。

刚来时，我们连说话都得小心，连眼神都得藏着，连晚上都不敢睡在一个帐篷里。

现在不用了。

现在她是王后。

我是王。

现在整个白狼部都知道——她是我的，我是她的男。

现在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牵着，靠着，睡在一个帐篷里。

可我们还是得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那五万帐。

小心那两万能打仗的勇士。

小心那个叫灰狼部的、死了首领却还没死透的部落。

赫连死了，可他还有七个儿子。

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还在吃。

那七个儿子不会一起报仇——阿公说得对，他们会自己打起来，会自己抢位置，会自己杀得血流。

可等他们打完了，等那个最狠的活下来了，他就会来找我们。

会来找我们报仇。

会来杀我们的。

会来抢我们的。

会来——

我不怕。

我怀里抱着她，就不怕。

可我不能不怕。

因为她。

因为她是我的。

因为我不想让她再被抢走一次。

所以我要做一件事。

做一件从杀了赫连那天晚上就开始想的事。

———

第三天傍晚。

我们回到了白狼部。

远远地，就看见那片营地。那些帐篷还立着，那些火把还燃着，那些还活着——活着等我们回来。

阿公站在营地门。

拄着那根比他自己还高的拐杖，站在那片被夕阳照成金色的空地上。

他身后站着阿姆，站着那些没跟我们去的老和孩子，站着那些妻子和母亲——她们的男跟我们去了，去了四百七十三个，回来四百七十三个，一个没少。

马蹄声近了。

更近了。

近到能看清那些脸。

阿公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那四百七十三个骑手，一个不少？

看见了那抢来的三百多匹灰狼部的马？

看见了那些驮在马背上的、从灰狼部营地抢来的东西——皮子，铁器，粮食，还有？

“不。”

他看见的是我怀里抱着的她。

是王后。

是那个被赫连抢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可我现在抱着回来的。

阿公的嘴唇哆嗦起来。

那两颗仅剩的、黄得像陈年骨的牙，在夕阳下一闪一闪。

我勒住马。

抱着她下马。

站在阿公面前。

站在那片被夕阳照成金色的空地上。

阿公望着我。

望着我怀里的她。

然后他开。

“王后——回来了？”

那五个字从他那没牙的嘴里出来，颤颤的，抖抖的，像怕问错了。

我点。

“回来了。”

那三个字从嘴里出来，很轻。

可重得像山。

阿公的眼睛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