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她。

那眼神空得可怕，没有任何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阿月心碎欲绝。

她顾不上自己，用牙齿去咬裴钰手腕上的绳索，唾混合着血水，染红了粗糙的麻绳。

不知过了多久，绳索终于松动了些。

裴钰的手腕早已血模糊，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阿月用尽最后力气，将他的手从柱子上解了下来。

失去了支撑，裴钰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阿月扑过去，用自己同样被捆着的手，笨拙地、颤抖地想去拉上他凌损的衣衫，想遮盖住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别碰我。”

极轻极冷的声音，像冰锥刺阿月的心脏。

裴钰偏过，避开了她的手。

他蜷缩起身体，将自己紧紧抱住，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身后的伤处，带来一阵闷痛，他也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公子……让婢……让婢帮你擦擦……”阿月泣不成声，想去碰他，又不敢。

“走开。”裴钰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拒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别看我。”

阿月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着。

她看着公子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那单薄颤抖的肩膀，那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那极力想将自己藏起来的姿态……

每一处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恨意几乎将她淹没。

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了那个畜生，将他千刀万剐！

可是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连靠近公子，替他擦拭一下身上的污秽都做不到。

都是她的错……如果她再强一点，如果她没有成为公子的拖累……

柴房重归死寂，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裴钰压抑着的、极其轻微的、因疼痛或别的什么而引起的颤抖。

月光从小窗照进来，冰冷地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