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俊推开那扇玻璃门，即将迈出去的一刹那，他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他微微侧过，目光越过货架，再一次落在了那个穿着蓝底白花连衣裙、正笨拙地整理着货物的身影上。

那双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饶有兴味的笑意，然后才彻底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里。

……

周雨荷一个在厨房里忙碌着，身上依旧穿着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在儿子回来前就惴惴不安地换回那身旧衣裤。

高俊那句真诚的“你今天真漂亮”，像一粒被埋在心底处多年的种子，在今天，终于得到了一丝阳光和雨露，颤颤巍巍地，生出了一点点微弱却又顽固的芽。

那是一种名为“自信”的东西，是她在这三十七年的生里，几乎从未拥有过的奢侈品。

她一整天，都悄悄地、反复地回味着高俊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赵贺的猥琐，没有杨浩的贪婪，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艳与欣赏。

这让她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没有那么不堪。

所以，她决定，今天就穿着这条裙子，让儿子看一看。

她想让他知道，他的妈妈，也可以不是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土气旧衣、让他觉得在同事面前抬不起的农村。

她想看到儿子眼中，哪怕只有一瞬间的、与那个年轻房东相似的惊艳。

她甚至在心里，有些孩子气地、偷偷地期盼着，儿子会不会也像那个房东一样，夸她一句“妈，你今天真好看”？

怀着这样一丝紧张而又甜蜜的期待，她听到了门外传来儿子熟悉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悄悄地用手抚平了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脸上甚至都准备好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门“咔哒”一声开了。

刘波拖着一身疲惫，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将那沉重的书包“砰”的一声甩在了沙发上。

“妈，我回来了，饿死了。”

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凉水壶，也不倒进杯子，就这么仰着“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上厨房里那个满心期待的母亲一眼。

周雨荷脸上准备好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她看着儿子那副疲惫而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安慰自己：孩子在外面累了一天，没注意到也正常，随后有意无意的整理着围裙的系带。

而这时刘波也终于注意到自己竟然穿着一条从未见过的崭新连衣裙，正站在厨房里，有些笨拙地系着围裙。

那一瞬间，刘波的眼睛，也像白天的老板赵贺和房东高俊一样，猛地亮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

在自家那昏黄而又温馨的灯光下，穿着连衣裙的母亲，少了几分白的拘谨与不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与柔和。

那条蓝底白花的裙子，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既显得高挑，又不失成熟的韵味。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子，低整理着围裙的系带。

那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耳边，让她整个都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又迷的魅力。

刘波看着，竟一时有些痴了。他觉得，自己的母亲，比他在电视上、在画报上看到的那些所谓的明星，还要好看。

然而，这份纯粹的惊艳，在他心中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被一更加强烈杂的绪所取代。

一莫名的、夹杂着担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的火焰，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之前白天在物流园里，那些男投向母亲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想起了母亲跟他哭诉的、那个姓杨的流氓的骚扰。

他的母亲，这么好看……

穿成这样，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看到了，那还得了？

他们肯定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嗡的一声就围上来！

他们会用那种肮脏的、猥琐的眼神，一寸寸地视他的母亲！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占她的便宜！

这个念，让刘波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又闷又胀，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冲上去，想让他母亲立刻把这身“招摇”的裙子给换下来，换回以前那身虽然土气、但却能将她所有美好都遮挡起来的旧衣裤。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

他能怎么说？说“妈，你穿得太好看了，我怕你被别的男惦记”？这话，他说不出。这显得他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没用。

最终，他所有的担忧、嫉妒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都化作了一句带着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