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残月高悬，夜已过午，妾言已尽，请从此别。倘若有机谋得闻于耳，当再至园中相告。”说罢，遂欲出亭。

花春拽住道：“际此月明夜静，庭院生凉，正风流佳会之良宵也，欲与小娘子一温旧好，未识肯垂怜否？”

瑞芝道：“妾之来实激于公义非惑于私，故不避险潜行至此，鉴在前车何堪再蹈，恐久为耽待不敢从命耳。”

花春见她义正词严，亦不复相强，任其辞去。

花春回至薰风楼下，掩扉而卧，想间红御史允亲之言如何欣幸，及此时听了瑞芝这番言语，如冷水淋肃风透骨，不由心寒胆碎肺，细思：“红老既欲害予，不过款予在园密遣刺客行事已耳，又何必迟回既久，然后细盘我纳聘未曾面前姻事相许，即观其语言款洽若真有殷心挚意，而非出于勉强，则与瑞芝所言，又极不相类，真令莫解。谚云：久见心。我且将机就机，逗留于此，看他作何行事？恩则报之以恩，仇则报之以仇，自分得如水样的清，镜样的明，我方快然无憾，显得我英雄辣手，豪杰谋。”

是夜，辗转反侧，不能成寐。明起身梳洗已毕用过晨餐，见红御史依旧出来，闲谈竟，花春见他语言酬酢，绝无一毫假饰之意，心中转加疑虑。到了晚来，花春因瑞芝昨夜有再至园中之语，所以不敢安寝，吩咐家童睡了，竟自步出庭来。

尔时月虽未上，而明星耿上，万里无云，闪烁映照，园中不至十分昏黑。闲步片时，瑞芝果至，笑谓花春道：“君已转祸为福，可无息矣。昨疑老爷许亲之说出于机械，岂知老爷以君文才争元，武场夺首，甚为异；又见君英才出众，秀骨珊珊，悔将小姐缢死，空有此乘龙佳婿而无闺中之淑以配之，不胜感惜，故顷时划出一计，思于众婢中选一俊美者充小姐以配君，实有君之意，而已无害君之心，此是老爷于接见君后见景生，参权应变乎。间从不作此想，故妾不知其中隐，几以老爷一片热肠认作满腔假意。妾闻此消息，不敢不告，使君疑难释。但老爷心不当，秋莘刁叵测，君又不可以不防祸。若冰消炙如云散，竟坦然无从致应变仓猝不及，防维盖以孤身，世如在风波中耳，风波无定，欲平则平，欲起则起。今虽出于风波之外，而粗胆细心必如在风波中一般，防诈可免风波之险，君之慎之。”言罢竟自别去。

花春意欲款住再谈，因见伊行步匆忙，未肯久待，只得任其竟去，遂步回薰风楼下，暗想：“原来有此隐，故红老许亲时有许多疑难形状，这一计实尽得妙，失一而仍得一婿，不必抛西阁之球，自可望东床之腹。若此稍有姿色，我只得看葵小姐分上，不必拒绝了。如此看来红老原有怜才之念，前之忍心杀，非出于本意，实迫于秋莘之谗谤。而然则秋莘为小姐仇，而亦即我之仇也，若不诛此，则小姐含冤负屈于九泉，其怨何时得雪。”

那时花春在园又过了两，因时季夏尚在炎热，却以碧栏轩，荷香馥馥，柳荫沉沉，盖可消暑，故时在轩中闲玩，或是枕书午睡凉席风生，或是倚石开胸罗襟气爽，瑶琴弄罢薰风徐拂，珠弦佳句，吟成飞絮，轻沾石砚，此中幽趣自尔领取不荆因以假期未满，思道：“在红园中消过暑夏，待至秋凉，然后一路北上也未为晚，此时婚事尚在得失两可，唯以枕席孤单，凄凉客邸，且慢慢另作计较，岂巫峡遥，一无所遇那时一念萌动，魂香闺。”遂不禁意景兴怀，撮赋夏闺词十绝以展芳心。其词云：

其一：

梧桐晓院月朦胧，一枕香痕汗融；

应是凉窗不闭，蛙绪里满楼风。

其二：

腾腾朝隔帘烘，枕坠金钗髻影松；

昨夜知郎谁伴宿，竹夫好可如侬。

其三：

菱荷香净晓风凉，近水朱楼面面窗；

睡起无言凭栏望，一声款乃过渔艘。

其四：

香汤自试露盈盈，婉转兰盆意态轻；

宛似芙蓉新出水，雪肤花貌倍倾城。

其五：

夏木翠烟低，不住蝉声柳外嘶；

恼得愁愁欲绝，频沾银管咏无题。

其六：

睡醒间窗更寂寥，镜前重挽髻云高；

偶来莲沼寻莲子，引得晴蜓上玉搔。

其七：

半弯新月挂疏棂，小扇徐摇不暂停；

寂寞黄昏静后，后庭槛槛扑流萤。

其八：

凤仙花瓣露痕沾，捣向金盆染指尖；

田剪红绡灯下来，十兮春上玉纤纤。

其九：

已看侍婢上红灯，枕床烘烘热不胜；

敲断暮钟眠未得，风亭水榭任凭闻。

其十：

羞向郎前卸汗衫，尚盘蝉髻鬓髡须；

梦腾一觉游仙梦，挠花钗坠枕函。

那时春光已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