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的劲了，一直提不起来。

苏雁北一向持身甚重，又是有家室的了，不想惹说闲话。他把李清露给了一个婆子看管，小姑姑住的杏子林旁边有一间小院子，本来是给服侍小姑姑的仆们住的。正好还有空房，就把她关在那边了。

李清露被押着，不由分说地推进了屋里。一个五十出的大娘穿着一件红褐色的衣裙，外套一件绿的比甲，生得膀大腰圆，虎着脸站在外，粗声粗气地说：“我姓孙，负责看着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但若是你迈出门槛半步，可休怪我不客气！”

这凶恶煞的，李清露心里很不舒服，忍不住道：“能有多不客气？”

孙大娘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敢跟自己顶嘴，嘿嘿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弯月形的短刀，甩了个刀花道：“你左脚迈出去，我就砍你左脚；右脚迈出去，我就砍你右脚。若是两只脚都出去了，我就把你的割下来！”

李清露有点憋屈，道：“这位大娘，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嘛动不动就要砍要杀的？”

孙大娘冷冷道：“家主让我好生看着你，就不能出一点差错。我可不会怜香惜玉，你跟我装可怜也没用，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这些大约是听过业力司的恶名，觉得凡是徐怀山身边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自然也不必给好脸色。李清露简直想拿镜子来照一照，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恶。但孙大娘已经转身去了对面，哐地一声搬了一把太师椅坐在门，一本正经地盯着她。

李清露感到了一阵窒息，但软禁起码比被关押下狱要好一点。她放下了棉布帘子，把那凶悍的挡在了外。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对面也有同样的一间屋，孙大娘住在那边。来的时候李清露试图抵抗，结果孙大娘一把攥住了她的脉门，掐的她气血逆行，差点没背过气去。

不愧是武林世家，就连一个仆都这么厉害。苏雁北对她还算客气，虽然找了几个盯着她，却没有下手折磨她。大约像这样的大侠，家里也没有什么牢房关，这里已经算是苏家宅子里条件最差的地方了。

李清露听说徐怀山从前失手打死了苏雁北的父亲，苏雁北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总想找个机会为父报仇。自己被他当成质带回来，没什么好子过了。

她扯开被子，感觉凉冰冰的，有点湿。南方的冬天都是这样的，李清露有一阵子没住过这么简朴的房子了，不由得想起了从前在师门的时光，有点怀念。

她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就睡着了，身上感觉又冷又热的，十分难受。

她的嗓子疼得厉害，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她穿着一身单衣，在寒风里冻了三天，不得风寒才怪。她本来还想找个机会逃跑，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她想喝点水，却连床都起不来。李清露身上疼的厉害，不知怎的就想起徐怀山来。若是他在身边，肯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眼前浮现起他的模样，心里也没那么难过了。一杯水喂到了嘴边，李清露张嘴喝了，感觉好了一点。她仿佛看见徐怀山低看着自己，一副担忧的模样。她轻声道：“我没事……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一大早，孙大娘端了饭过来，见李清露还在睡，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把她关在这里是让她坐牢的，她倒是当起大小姐来了。

孙大娘一把掀开帐子，不耐烦道：“上三竿了还睡，你这丫怎的这么懒！”

李清露好像没听见，躺着一动也不动。孙大娘见她脸蛋通红，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有点不对劲。她伸手一摸，烫的厉害，在上打个蛋都能熟了。孙大娘吓了一跳，连忙出去叫郎中。

郎中在旁边的小院里，刚给苏静柔诊完脉，苏雁北也在。屋里宽敞明亮，炭火烧的暖融融的，墙上挂着一副蓝底金字的心经长卷，屋里有经年燃烧的檀香味，也有中药沉厚的苦味。桌上的花瓶里着几支蜡梅花，黄绿色的花刚刚绽放，凛冽的清香充满了房间，与药味和檀香融合成了一独特的香气。

苏静柔最近的状态好了一点，总算肯见苏雁北了。她的脸色苍白，色一直淡淡的，被关了这么多年，她已经有些麻木了。苏雁北能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心里十分满足。

孙大娘过来说了李清露的事，苏雁北有点不悦，觉得这婆子不看眉眼高低，打扰了自己跟小姑姑喝茶。

苏静柔听见了，抬眼道：“什么小姑娘，你都成婚了，还从外面带什么姑娘回来？”

苏雁北有点尴尬，道：“不是……她是业力司的。我拿住她是为了江湖上的事，小姑姑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苏静柔觉得这些打打杀杀的，自以为十分正义，其实只不过是在虚度生罢了。她手上戴着一串白玉珠，绕成几圈套在皓腕上，一共有一百零八颗，是念经时用的。这些年来她常为儿祈福，虽然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世、身在何方，总是希望她能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