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秋间之可能,疑与卧子及河东君“初秋”诗有关。姑附录于此,以俟详考。又“城阿”即卧子癸酉长安除夕诗所谓“曾随侠少凤城阿”之“城阿”,乃指松江城而言,前已详论之矣。
河东君在崇祯八年秋
离松江赴盛泽以前尚有与卧子训和之作,茲全录杨陈两
之诗,并择录卧子此时所赋“秋居杂诗”十首中最关重要者,论之于下。
卧子“七夕”诗(见陈忠裕全集壹叁平露堂集)云:
夜来凉雨散,秋至绪风多。渺渺云澄树,峨峨
近河。金钿烟外落,玉佩暗中过。闻说天孙巧,虚无奈尔何。
其二云:
清影何时隐,神光迥澹浮。龙惊虚伫月,乌鹊静临秋。风落花间露,星明池上楼。汉宫谁更龙,此夕拜牵牛。
河东君“七夕”诗(见戊寅
)云:
芙蓉清夜涌鱼颸,此夕苔篁来梦知。为有清虚鸳阁晚,无劳幽诡蝶花滋。仙
欲下防
漠,苍影翩然
窦湄。已是明雯星露会,乌啼灯外见来迟。
卧子“八月十五夜”诗(见陈忠裕全集壹陸平露堂集)云:
明雯凉动桂悠悠,迢递星河万里秋。素魂有
常不见,碧虚无路迥含愁。九天惊鹤声何近,五夜楼台影自浮。犹说紫微宫
事,焚香时待月西流。
其二云:
微风摇曳拂金河,斗迥天高出素峨。万井鸳鸯秋露冷,三江蚌蛤夜
多。云能
梦婵娟子,月解伤
宛转歌。应有桓伊吹玉笛,倚栏
静奈愁何。
寅恪案:卧子“八月十五夜”七律第贰首“云能
梦婵娟子”句暗藏河东君之名,第贰章已论及之。盖中秋佳节卧子必在松江城内旧宅中与家
团聚,望月有怀横云山麓之河东君,因赋此二诗。
河东君“八月十五夜”诗(见戊寅
)云:
涤风初去见迂芳,招有
冥隐桂芒。翠鸟趾离终不发,绮花
向越然凉。莲鱼窈窕浮虚涧,烟柳沉沉拂淡篁。已近清萍动霏漪,秋藤何傲亦能苍。
寅恪案:河东君此诗之题与卧子诗题同是“八月十五夜”,其为唱训之作自无疑义。但河东君此诗之前第壹题为“秋
山”,第贰题为“月夜舟中听友
弦索”,第叁题为“晓发舟至武塘”,第肆题为“七夕”,初视之,似是抵盛泽以后追和卧子之作,而非在松江时所赋,细绎之,八月十五夜至秋
其间最少已逾一月,河东君必早在离松江以前得见卧子此诗,且自“七夕”至“八月十五夜”其间已赋三题四首,可证其才思并未枯竭,何以更待历时四五十
之后始在盛泽镇追和卧子前什耶?此与其平
写作敏捷之
况不符。故鄙意仍以河东君“八月十五夜”一首乃尚未离去松江前所作,当是编写时排列偶误所致耳。
卧子“秋居杂诗”十首作成之时间当在崇祯八年季秋,因第叁首有“况当秋
残”、“鸿雁影寥廓,梧桐声劲寒”及第捌首有“霜寒击柝清”等句,皆是九月景物也。至第贰首“万里下城阿”句之“城阿”指松江城言,前论卧子癸酉长安除夕诗“曾随侠少凤城阿”句已详及之,可不复赘。此十首诗俱佳,茲唯择录三首论释之,其余不遑悉数移写也。
第肆首云:
愁思随时积,悲凉秋更
。何当临玉镜,无计挽金瓠。(自注:“时予有殇
之戚。”)肃肃飞乌鹊,冥冥啼蟪蛄。不堪儿
气,引满莫踌躇。
寅恪案:此首可与下录卧子“乙亥除夕”七古(见陈忠裕全集壹叁平露堂集)相参证。“何当临玉镜”句用世说新语下假谲类“温公丧
”条并参徐孝穆编辑玉台新咏所以命名之故,斯皆世
习知者。至卧子于此句则指河东君而言也。“无计挽金瓠”句用汉魏百三名家集陈思王集壹“金瓠哀词”,卧子取以比其长
颀也。陈卧子先生安雅堂稿壹贰“瘗二
铭”云:“陈子长
名颀,生崇祯庚午之二月,殇于乙丑之七月,凡六岁。次
名颖,生辛未之八月,至十月死。二
皆陈子室张出也。”卧子甚珍
此长
,其著述中涉及
颀者颇多,如卧子自撰年谱上崇祯八年乙亥条云“秋
颀殇焉”,并陈忠裕全集壹壹平露堂集“乙亥除夕”七古一首、同书壹平露堂集“舟行雨中有忆亡
”、“除夕有怀亡
”五律二首及同书壹玖平露堂集“悼
颀诗”七绝七首等,可为例证。卧子赋诗之际
颀既逝,无计可以回生,河东君虽已离去,则犹冀其复返,
绪若此,所谓“不堪儿
气”者也。
第柒首云:
常作云山梦,离群不可招。遨游犬子倦,宾从客尔娇。(自注:“舒章招予游横云,予病不往。)楚橘明霜圃,江枫偃画桥。剌船斜月下,何计慰飘摇。
寅恪案:陈忠裕全集贰玖“横云山石壁铭”(可参同集拾属玉堂集“雨中过李子园亭”七古及所附考证并蓼斋集首石维昆序)略云:“横云山者,松之屏蔽。环壁包池,则李氏之园在焉。既剪丛棘,遂有堂宇。濯洼以俟雨,植枫而缀秋。涉冬之阳,李氏携客信宿。落叶零翠,寒山冻青。风消夕醉,月照宵遨。辨隔浦之归鱼,习空山之啸鬼。横览凄恻,悲凉莫罄。”卧子此文虽不能确定为何年所作,然可据以推知舒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