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枚硬币，扔进塑料杯里。

那男朝他礼貌友好地笑，竟用汉语说：“感谢！”

走过之后，夏坤说：“他还会讲中文。”

史莹琪说：“在纽约，有会讲中国话的美国，也有不会讲英语却在这儿生活了数十年的中国。”

夏坤点。

“夏坤，不劳动者不得食，你给那钱，他的劳动是什么？”

“他么，我想，凭他那迎风顶的坐功，凭他那副能够赢得们同的友好的笑脸吧。”

“他在笑，他却没有双腿，他有一不服的倔劲。”

“不错，我同意你这说法。总应该有一倔劲，总能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生存之法。台湾有位残脚歌星郑智化，拄着拐杖在舞台上唱‘星星点灯’，点得心热辣辣的，灼得大男的眼眶里也两团晶莹。”

“夏坤，我发现，你这个当过兵的男，其实心软。”

“你说我心软，可我得讲实话，我常常也是心狠的。你也许不相信。中国有句话，无毒不丈夫。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以为这话也并不全含贬义。当世俗的偏见妒嫉的烈焰包绕着你，而你又全力为一个目标而奋进时，要么一颗‘善’心退下来，要么豁上‘毒’劲冲上去。咳，这心呐，有善有狠有有毒，复杂着的。”

“夏坤，你说这话我相信。我也一样。真的！”

“嗯，我信，我相信你此时此刻的眼睛。”

史莹琪的两眼又润了，一叹：“不过，是难以逃脱命运的摆布的。”

“莹琪，你怎么这么悲观。我想，也是可以创造命运的。看你，现在还在攻读博士，这就是与命运斗争在创造命运。我呢，居然来了美国，居然上了国际会议讲坛，也是在创造命运吧。还有，这次带我的米教授，这位美籍华医学专家，他在美国奋斗拼搏了三十多载，历尽艰辛，当上了曼哈顿岛上美国这家大医院里的大教授，他熬白了发，总算为自己为中国争了气。”

史莹琪笑了：“你真不愧为共产党的大院长，真会鼓动。咳，我是下决心拿博士学位，可我时时又在怀疑自己达不到这个目的。看来，我也许还得去经商。”

“当然，做好两手准备也好。只是，生意怕也不好做。”

“不好做也得去做，为了生存，为了生的一个又一个目的。”

“也倒是，目的是没有止境的永恒。”

“夏坤，去我家里坐坐。”

夏坤才发现，二已走到一条背街。史莹琪领了夏坤上楼。这楼道也够窄的，跟国内一些木质楼房的楼道差不多。不过，特净。上了八楼，进屋，就一间，30来平方米，卫生间、厨房齐全。

“夏坤，你喝冰的还是热的？”史莹琪拉开冰箱。

“热的。”夏坤说，“我可要抽烟了。”掏出红塔山烟来。

史莹琪拿了包“三五”牌烟来，递过烟缸：“你自便吧。”又为夏坤冲了杯咖啡。她自己取出杯冰水来，倒在杯子里喝，“我已经习惯了这儿的一些生活方式了。”

夏坤喝着热咖啡，想着史莹琪喝下的冰水，说：“你过去决不会喝这淡白无味的冰水吧。”

“那是。”史莹琪一笑。

“咳，世沧桑，想不到有多少变化。”夏坤环视这布置清洁、简单、堆满书籍的客厅兼卧室，说。

“世间的变化是永恒的。”

夏坤赞同，随手翻阅桌上的一堆论文稿：“啊，这是你的答辩论文，你在钻研分子生物学？”

史莹琪点：“这是当今的热门课题，怎么样，你也有兴趣？”

“我现在带的一名硕士研究生的课题内有这方面的内容，到时候，还得向你请教。”

“只要我能帮助，完全可以。”

史莹琪点，侃侃而说：“本世纪50年代，生命遗传和分子生物学研究在全球炸响了一声春雷。随后，生命遗传学、基因工程学和微生态医学趋活跃。类的一个共同认识越来越清晰：现代生命科学是彻底将类从疾病和衰老中解放出来的唯一出路。那种痛医，脚痛医脚的办法早该摈弃。类的健康，完全可以登上我们祖国医学早就提倡的标本兼治却还未完全解释明晰的微生态平衡这个当代医学的‘珠峰’……”

谈到共同感兴趣的课题，二都格外兴奋，谈话十分投机。谈到对未知世界的探索，夏坤又说到了自己时常苦思不得其解的那一堆烦恼问题。何来？宇宙何来？宇宙外面是什么？是什么的再外面呢？是无穷？无穷的无穷呢？……夏坤说时，摇发笑。

史莹琪没有笑，此刻，她俨然一副学者风度。思考着，说：“你有这些想法很不错，们就怕不去思考不去追求。你是在想纵的、横的宏观世界的问题，而我，这几年一直在微观世界里挣扎，苦苦探索。我才发现分子、组织超微结构这微观世界是何等的浩渺宏大，不可测，奥妙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