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又暗下来，雪依然在下。有风吹起一团雪雾，凄凄惨惨，像谁的泣诉。

“萧家的案子，我替你查。你离开大理寺，我们……到此为止。”

苏陌忆走了。

林晚卿不敢看他。

她听到他渐渐远去的脚步，一点点走出了她的世界，悄然无声，就像来时那样。

院子里的小径上留着他的脚印，他离开得没有任何迟疑。

这一场落雪好似永无止境，微芒透着凄冷，像四岁那一年。

窗外的天空被窗棂和屋檐割成无数碎片，眼睛被雪色天光晃得发胀。

昭元十年的盛京，她好像再一次被埋在了十叁年前的那场大雪。

“哎……”

烧着红萝炭的马车里，太后放下手中的车幔，哀哀地叹了气。

一旁同车伺候的季嬷嬷见状，将脚下的炭盆向她推近了一些，询问到，“太后可是冷着了？”

太后摇摇，一脸愁容，“哀家这外孙真是……哎……太苦了。”

身为太后身边的老，季嬷嬷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可风月之事，向来难断，更何况太后也只是个旁观的局外，她便更不好说些什么。故而她也是不痛不痒地宽慰道：“也许稍有时便会放下，太后不必替世子忧心。”

“哎……”太后又是一叹。

谁都知道，苏陌忆是她当成眼珠子来疼的外孙，自安阳公主死后，她愣是没让他受过一丁点委屈。

他一向心高气傲，那些彬彬有礼、稳重谦和大多数时候只是装模作样，实则以他一贯的子，自是没有将任何放在眼里的。

现在，竟然被一个小丫伤成这样。

太后不由气得浑身都痛，兀自抬扶住了额角。

季嬷嬷见她这样，慌忙上前替她摁太阳，“太后若是心里生气，就该将那丫抓了。总归她是钦犯之，本就不该活到现在。”

太后冷哼，悻悻道：“钦犯又怎么样？堂堂大理寺卿都不管的钦犯，哀家敢管？！”

季嬷嬷自知说错了话，赶紧闭了嘴。

林晚卿的身份，是太后偷偷让去查的。

她再是宠着苏陌忆，可总不能不考虑他的安全。

其实一开始，她只是怀疑林晚卿是梁王一党安在苏陌忆身边的细作。但看着她对苏陌忆又像是有几分真心，故而太后也没有手段铁腕。

可没曾想这一查，竟然查出这么个天大的秘密。

直接抓吧，以苏陌忆的脾气，恐是会跟她翻脸。可当作全然不知吧，她又实在做不到。

所以，她脆把这件事给苏陌忆去处理。

总归于，他是安阳唯一的儿子；于理，他是朝廷亲命的大理寺卿。

于于理，他出面都比她更好。

可是……

太后揉了揉闷痛的心，没想到这些年，自己竟然养出这么个假公济私、色令智昏的外孙。

不过好在那丫也不是厚颜无耻之，身份被拆穿之后也没有死缠烂打。

太后这才放下了要杀她的心思。

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就算萧景岩、萧良娣有罪，她一个时年四岁的小姑娘又懂什么。

况且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这么些年，该受的罪、该吃的苦，也都够了。

看在她几次叁番救了苏陌忆的份上，太后也不想再跟她计较。

“罢了，罢了……”太后挥挥手，示意季嬷嬷停下，“现在前朝事这么多，哀家也没心思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既然景澈想留她，那就随他吧。只是……”

太后顿了顿，眼中浮起一丝厉色，“你派好好给哀家盯着，她要是再敢接近或者魅惑景澈，哀家可不会好心再留她一命。”

季嬷嬷应下，点了点。

马车在丹凤门停了下来。

今是按照计划，太后要带着皇后去行宫避寒的子。

因为政事繁忙，苏陌忆代皇上前来送行。

盛京近来连大雪，宫一早就开始扫雪除冰，尽管如此，官道上还是蒙蒙一片雾气。

苏陌忆翻身下马，从队伍后面行过来，与太后辞别。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太后总觉得他好似又清瘦了许多。原本就凛冽的五官，如今看来更是生出几分疏淡的距离。

“景澈，”太后忍不住唤了他一声，上前将他身上的绒氅拢紧了些。

“哀家不在的这段时，再忙也要顾好自己，知道吗？”

苏陌忆面无表地点。

太后见他这幅魂不守舍、形尸走的样子，心又是一滞，向身旁的季嬷嬷递去一个眼色。

季嬷嬷立刻便懂了，从怀里拿出一沓帖子，双手呈给苏陌忆。

“这是盛京还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