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能看见另外一个做同样一件事。

当然，在起先的时候，他和那个叫郝红梅的生都是毫不相地各自拿了自己的馍就离开了。

不知是哪一天，她走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尽管谁也没说话，但实际上说了。们在生活中常常有一种没有语言的语言。从此以后，这种眼睛的“谈”就越来越多了。

孙少平发现，郝红梅实际上是班里最漂亮的生。只是因为她穿戴烂，再加上一脸菜色，才使得所有的都没有发现这一点。这种年龄的男青年，又刚刚有了一点文化，往往给一些“洋生”献殷勤。尤其是刚从农村来的男生，在他们的眼里，城里部的儿都好象是下凡的仙。当然，这般年龄的男青年还说不上正经八板地谈恋，但他们无疑已经浮浅地懂得了这种事，并且正因为刚懂得，因此比那些有过经历的具有更大的激。唉，谁没有经过这样的年龄呢？在这个维特式的骚动不安的年龄里，异之间任何微小的感，都可能在一个少年的内心掀起狂风巨！

孙少平目前还没有到这样的地步。他只是感到，在他如此潦倒的生活中，有一个姑娘用这样亲切而善意的目光在关注他，使他感到无限温暖。她那可怜的、清瘦的脸颊，她那细长的脖项，她那刚能遮住羞丑的烂衣衫，都在他的内心漾起一种春水般的波澜。

他们用眼睛这样“谈”了一些子后，终于有一天，她取完那两个黑面馍，迟疑地走到他跟前，小声问他：“那天，老师没收了你的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红岩》。我在县文化馆借的。”他拿黑面馍的手微微抖着，回答她。她离他这么近，他再也不敢看她了。他很不自在地把低下，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两个黑东西。“那里面有个江姐……”她本来不紧张，但看他这样不自在，声音也有点不自然了。

他赶忙说：“是。后来牺牲了……很悲壮！”他加添了一个自认为很出色的词，仍然低着。

“还有一个双枪老太婆。”她又说。

‘你也看过这书？”他现在才敢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没看过。以前听我爸说过里面的故事。”

“你爸？你爸看过？”

“嗯。”

“你爸在？……”少平显然有点惊讶这位穿戴烂的生，她父亲竟然看过《红岩》，因此弄不明白她父亲是什么的了。“我爸是农民，成份不好，是地主，不，我爷爷是地主，所以……”“那你爸上过学？”

“我爸没上过。我爷上过。我爸的字是我爷教的。我爷早死了……我没看过《红岩》小说，但我会唱《红岩》歌剧里的歌。我的名字就是我爸从这歌词里面取的。那歌剧里有一句歌词是：红岩上，红梅开……”她这样轻声慢语地说着，他呆呆地听着。

她突然红着脸说：“你的书还了没有？”

他说：“还没。”

“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能！”他爽快地回答。

于是，第二天他就把书到了她的手里。

在这以后，只要孙少平看过的书，就借给郝红梅看。无论是他给她借书，还是她给他还书，两个不约而同地都是悄悄进行的。他们都知道，一个男生和一个生这样过分亲密的往，如果让班里的同学们发现了，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响——那他们也就别想安宁地过子了！

第三章

第三章

惊蛰过后很长一段子，尽管节令也已经又越过了春分，但连绵的黄土高原依然是冬天的面貌。山野里木枯黑，一片荒凉。只是夜晚的时间倒明显地缩短了。

一直到了四月初，清明节的前一天，突然刮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黄风。风刮得天昏地暗，甚至大白天都要在房子里点亮灯。根据往常的经验，这场黄风是天气变暖的先兆。是的，从节令来看，也应该有些春天的迹象了。

清明那一天，黄风停了。但天空仍然弥漫着尘埃，灰漠漠一片笼罩着天地。

以后紧接着的几天，气候突然转暖了。们惊异地发现，街和河岸边的柳树不知不觉地抽出了绿丝；桃杏树的枝也已经缀满了红的花蕾。如果留心细看，那向阳山坡的枯间，已经冒出了一些青的芽。同时，还有些别的树木的枝条也开始泛出鲜亮的活色，鼓起了青春的苞蕾，象刚开始发育的姑娘一样令悦目。

孙少平的子过得和往常差不多：吃黑高粱面馍；看借来的课外书；在城里的各个地方转悠。他继续把看完的书又借给郝红梅看。他们两个现在的往，倒比开始时自然多了，并且对对方的一些况也有了解。

时间长了一些，班上同学之间也开始变得熟悉起来。他和乡里来的一些较贫困的学生初步建立起了某种友谊关系。由于他读书多，许多很听他讲书中的故事。这一点使孙少平非常高兴，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都低一等。加上气候变暖，校园里已经桃红柳绿，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