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急急地走去揿铃。她那边一揿铃，世钧不能不跑开了。

道旁的洋梧桐上飘下了一只大叶子，像一只鸟似的，“嚓！”从他上掠过。落在地下又是“嚓嚓”两声，顺地溜着。世钧慢慢地走过去，听见一个在那里喊：“黄包车！黄包车！”从东喊到西，也没有应声，可知这时马路是相当荒凉的。

世钧忽然想起来，她所教的小学生说不定会生病，不能上课了，那么她马上就出来了，在那里找他。于是他又走回来，在路角上站了一会。

月亮渐渐高了，月光照在地上。远处有一辆黄包车经过，摇曳的车灯吱吱轧轧响着，使想起更夜静的时候，风吹着秋千索的幽冷的声音。

待会儿无论如何要吻她。

世钧又向那边走去，寻找那个小咖啡馆。他回想到曼桢那些矛盾的地方，她本来是一个很世故的，有时候却又显得那样天真，有时候又那样羞涩得过分。他想道：“也许只是因为她——非常喜欢我的缘故么？”他不禁心旌摇摇起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姑娘表示他她。他所的刚巧也他，这也是第一次。他所的也他，想必也是极普通的事，但是对于身当其境的，却好像是千载难逢的巧合。

世钧常常听见家说起某某怎样怎样“闹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别那些事从来不使他联想到他和曼桢。他相信他和曼桢的事跟别的都不一样。跟他自己一生中发生过的一切事也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