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凑更近，声音压低低说：「男跟男做那档事，欧美称作，台湾叫，能做不能说。你得牢牢记得，政府对叛和匪谍很感冒，到处都有抓耙仔在收集资。你要谈敏感的事，对象的选择……」

「跟二二八有关吗？」

「嘘！」锺紧张异常，「这件事提不得，你怎会知道？」

我真的被吓到了，自然不敢说实话。「老师！你吓到我了ㄟ？」

「不是我穷紧张，你跟本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拿学校来说，你以为很平常，有些老师却在你背後留意一言一行。大学里更多政治学生，专门靠拿奖金……」

「老师！谢谢你跟我讲这些，我会谨记在心。小心祸从出，匪谍就在身边。但时间不等，我快赶不上末班车了ㄟ？」

「噢！」锺赶紧坐正，换档催油，老爷车吐出浓烟，酷酷嗽往前行。我这才发现，环在他肚子的手不知几时垂落，抵触在发热的硬物上。我不动声色，趁着老爷车颠跳，把右掌舒开压着，感受硬茎杆的脉脉热息。只不过几秒而已，车站到了。

我和我妈回到家，钱永春竟然在。代表他有钥匙，料必急着成为户长。

不久，舅妈找上门来，臭着脸说外婆找我问话去。

短短一天事就传开，那分明是么舅兴起胡闹，大偏大惊小怪。

我妈从小在外婆的调教下，跟外婆讲话从未见她是坐着。

她显然被吓到，又不好当着舅妈的面前问，惊惊疑疑将我带过去。

外婆满银发，红润的脸容横生皱纹来威仪，虽已八十多岁，脑筋依然明无比。

莫说老痴呆，连偶而失智都不曾发生，几乎天天赌四色牌，总是输少嬴多，全靠祖传秘方的功劳。我妈说，外婆的公公直到93岁才过世，婆婆更长寿，足足活了103个年，闭目前还在数落，那个儿孙怎样又怎样，惊的记忆力教肃然起敬。外婆视家传秘方为仙丹，奉行不二，数十年如一。她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必是打开後院篱笆门，走到地上弯下腰，再起身时，手中多了三根绿色植物。洗净後直接塞嘴里咀嚼，吞下去就对了。这种植物，四季常绿，遍地常见。可能生命力太强，所以得不到世的青睐。嘴馋没零食吃时，我也常常采一大把，洗净切断加盐抓抓，再把盐水洗掉，加少许砂糖，吃起来酸酸甜甜，清脆满，就怕病从。

就像嘴对嘴吃么舅的水，虽然很甜，却非常毒，不小心就会发作。

我才得像犯般接受诘问，不想被判刑，惟有是心非，想办法把黑的说成白的。

因为胳膊往内弯，外婆也不例外。她不疼我，也不曾凶过我。维持一贯冷漠的态度，以严肃的表，气冷冷直接问：「你昨暝甲恁么舅，去大埤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