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一通彼此近况，徐老端着酒爵冲陈老直乐“兕子贤弟为陈氏一族之长矣为兄道贺来迟，恕罪呀，恕罪”

陈老老脸一红，哼哼唧唧支吾过去。说真话，他在各方面都比不过面前的这位总角之文杰出武不出众，仕途又没什么作为，只是依靠着陈氏近支的身份和侯门家族的荫庇才舒适体面了一辈子。

就是这新鲜鲜的陈族长，对陈老也是天上掉下来的饼。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陈午大大得罪了帝室，如果不是陈老别出搬去了东郡，如果不是陈须以年少无知的借百般推辞，族长宝座是无论如何也不到他坐。

“兄长，年关近，耀如兄因何至此呀”不想细究起来老露怯，陈老急忙转换话题“探亲耶访友耶”大过年的，谁不是急死忙活往家里赶住在外地的徐老赶这档京，委实怪。

“陈阿弟呀”说到这个，徐老顺着长须，整个都笑出花“自此往后，为兄亦都中郭也”

陈老瞪大眼，惊声“咦”徐家搬长安来了祖籍山明水秀过得好好的，嘛搬家啊尤其还是搬到京都来。

意识到失态，陈老连忙半欠起身子拱手“耀如兄乔迁之喜，愚弟敬贺，敬贺”

徐老回礼“同喜，同喜。”

陈老重新坐好，抿一酒，原就昏昏的老眼更显迷茫。大汉的都城长安，是个好地方；但这只是对权贵和有钱而言的。长安这地方，食品贵，用品贵，房租贵，房产更贵但凡稍有败落或窘迫，们就会选择去远郊甚至外地生活，以避开长安城高昂的生活成本。

如果不是生于斯长于斯，如果不是家亲戚朋友都在京都，如果不是祖宗遗惠多留恒产，自己也会搬去外地呢陈老偷偷瞟老哥们一眼徐老哥是发的什么经，竟反其道而行之徐家那点家私放祖籍还行，搁长安根本不够看的。

徐老哪里不明白旁边这老兄弟的想法，呵呵笑着答疑“兕子阿弟，为兄得长安置家，实乃今上之恩也。”

这回，陈老换张大了嘴“今上”徐家怎么和皇帝扯上关系了徐氏虽然殷实，在当地也是一个丁兴旺的大家族，但从没出过仕途中啊

“贤弟不知，待为兄道来。”徐老笑眯眯细述前“为兄膝下有一幼，薄有姿色。旧年，以良家子选宫禁。”

哦，原来是宫。恩，不对儿儿陈老怀疑地瞅瞅老朋友，好像在问你自己都七老八十了，你家儿该是什么岁数啊

徐老昂挺胸，揎拳斜睨“拙靑鲮，年不足二八。贤弟有异议乎”

“无，无”陈老赶忙摇，努力摇要死了，有也不能当着你的面说啊

呼哧呼哧喘两气，徐老者平静下来，勾着老兄弟的肩膀笑嘻嘻“小蒙幸，晋为长使矣”

所以你得到消息，就带着一大家子搬来长安了哦，原来是这样。陈老起身，向徐老者行礼祝贺“徐大兄，可喜呀可贺”

徐老乐滋滋受了；接着拉了陈老，开始没完没了地夸耀自家闺。什么相貌好，子好，懂文墨，擅音律，知进退，有礼仪总之，直夸得这位徐长使是天上少有间难寻。

至于前途嘛，美夫必定不在话下

，走得慢。

马，走得很慢。

车，走得非常非常慢。

长长的道路，中间一个瓶颈。来往的车流受瓶颈所限，是想快也快不了，只能马连着车尾地徐徐挪动。行、脚夫和骑士个个怒形于色，只是敢怒、却不敢言那两柄王杖啊

不过话说回来，凡事是没有绝对的。一辆不起眼双骑带厢马车中乘客的想法，就与众不同。

“阿母阿母呀”青葱少年紧紧搂着母亲的腰，满是依恋“阿母，儿惟愿回京之途无穷无尽”

“阿德”城阳庶王主刘嬿抱紧了幼子，不胜唏嘘这是她最小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她一天。可如今

“细弟，汝非幼童矣”周伉看不下去，拿出长兄的架子训斥幼弟。都十多岁的了，还这么黏母亲，成什么样子

周德不听；将脑袋埋在母亲怀里，心安理得装耳背。

周伉更不悦了，拔高了声音“阿德”

“大兄，”次子周何出面了，娓娓相劝“大兄，三弟尚幼。且见阿母大不易，大兄”

后面那句“大兄”，周何是带着哽咽说的。想他们三兄弟是母亲的亲生儿子。可如今母子们想见一面，竟然要拜托王子舅舅从中周旋安排，城里不行还得跑长安郊外去如此艰难，如此可怜，大哥还计较那些做什么

周伉抿抿嘴，幽幽长叹一声别过脸，不让两个弟弟看见他眼中隐隐的泪光他，他也好想好想阿母。没有阿母的地方，只是房子，不是家

车厢里，一时压抑异常。

嗵周德一拳砸向车案，切齿骂道“贱婢”

“阿德”城阳王主刘嬿一把拽过小儿子的手，捂在掌心里细细搓揉，心痛不迭“阿德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