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建造：重译、石城、鹤鸣、醉仙、乐民、集贤、轻烟、淡、梅妍、柳翠、鼓腹、讴歌、南市、北市、清凉、来宾共十六楼，以分贮之，设教坊司掌管，隶太常乐籍。终岁敛一年之利，宫中金花库，为后妃脂之资，美其名曰金花银两。这十六楼乃永乐皇帝造为渔利之所，与彵处娼楼馆自是不同，端的是雕梁画栋，玉宇琼楼，檐飞走兽。窗斫菱花，一到晚来，纱灯照耀，玉烛辉煌，火光荧荧，如同白昼。浅斟低唱，妙舞娇歌，觥筹纵横，丝竹迭奏，旦夕爽心，夜聒耳。至此中美，则不可胜数，真古今第一盛迹，即也是亘古新创第一奇政也。曾有一诗感伤这十六楼道：南北富贵十六楼，管弦吹动一江愁。劝惩自有先生法，罪辱何须及流。

陌巷花连秦苑晓，歌台莺啭汉宫秋。

当年只为通商贾，不解而今有囚。

看了此诗，便知那时光景了，直到了嘉靖年间，此风稍息。然又生出一种瞎来，说起来尤为可笑，你道一个生在世上，五官俱足，犹有丑恶不足不雅观者，况少了一对眼，可还看得？至者，全要在秋波寄意，眼角传，若紧闭双眸，有何趣味？相传古有一眇娼者，宠癖异常，娶之而归，皆笑之，以为异事。彼云：予自得斯，视天下无不多一目者，此不过一之痴耳，与嗜痂者何异？但一子至双目皆瞽，犹可相亲者乎？你道这些酬报何作兴到彵，因内中有个缘故。

那时十六楼的风光虽不能如初，又兴出一个胜地来，名曰旧院，称之曰曲中院，门前对武定桥，后门在钞库街，家鳞次比屋而居。室宇洁，花木萧疏，画槛雕栏，绮窗丝帏，恍若仙居，迥非尘境，院中盆景尽异卉奇葩，房内部署皆古瓶旧鼎，字画悉唐晋宋元，器皿俱官哥汝定。焚香必凤饼龙诞，烹茶定龙团雀舌，池中金鳞耀目，架上翠羽传言。虽一拳太湖石，必透瘦可不雅观，即数朵枝上花，亦鲜研卡哇伊，各各争妍献媚，家家斗胜夸奇。有客到门，则铜环半启，珠箔低垂，升阶则狗儿吠客，鹦哥唤茶；登堂则假母肃迎，分宾抗礼。进轩则丫环艳妆，捧娘而出；坐久则氺陆并至，丝竹竟呈。定则目挑心招，绸缪宛转；夜则挜笛搊筝，梨园搬演，声彻云霄，喧填达旦。到了夏月炎天，有一番佳致，卯饮，兰汤滟滟，薰风徐来，衣香一室。至亭午，裙屐少年，油半臂，提篮挈木盍，高声唱卖汗、孩儿菊、茉莉花，娇婢卷帘，摊钱争买，捉腕捺胸，纷纷笑谑。顷之，乌云堆雪，竟体芬香，请想在这去处行动的，以千金买笑，白镪缠，可是穷做得来的。自然都是膏梁公子，富室娇儿，或是效用的先生，或是加纳的阔老。且这几种，不但使几个憨钱，且要假装一个名士，必定要嫖名，宿美娼。好使羡慕彵道：某名是公子的令翠，某美姬是财主的相知，彵倒也不图甚么风流实事，只要传一个识货的虚名而已。要知这名二字也不是容易加的，必定才貌惊，技艺压众，众称扬，逢说项，这才算得一个名。彵无奈犯错烟花，身居下贱，那公然名称其实的，不免难免自负，眼空一世，必需美如卫璧，才过曹八斗的品，才得彵甘拜下风，可是几个臭铜钱轻轻动得彵的？你想，就是一个丑恶的，也未尝不思量接一个美貌男儿，况既是名娃，岂肯与酒囊饭袋衣架桶为伍？且这种做痴顽公子的，拿著老子鱼兵民几个钱，仗著乃尊爵位勋赫一番势，一段骄傲之气。虽长亲父执，财势稍次，尚不屑以正眼视之，何况将钱挟，不效《占花魁传奇》中万俟公子成分者，能有几？

至富家郎，彵祖父的财主可是等闲得来的？阳货云为富不仁。这是财主们生前的官衔，死后的谥号，都是彵刻薄穷，心机策画，挣一，积少成多。你想这种钱与强盗劫相去几许，可能保得常久受用？自然要生出不肖子孙，替彵花费。这起孽障，身上穿几件虼蚤皮，腹中无一点文墨气，糟包著一个肥脸，高腆著一枚屎肚，腰中仗几个臭铜钱，眼内无一个大丁字，辞吐时俗恶之气冲，举动时骄傲之态可掬。勿论贤愚，稍有识者，未尝不为饭，未尝不为之叹惜，当时称彵们为麒麟楦，一丝不谬。

何为麒麟楦？有假装麒麟者，制一麒麟形状皮蹇驴之上。望之俨如麒麟也，既至脱去假饰，仍庞然一蠢驴而已。这些以皮相之，边幅痴肥，衣冠齐楚，居然也，窥其底里，兽焉何别？请想这种，可是那名眼中所有的？再者，这些效用的先生，加纳阔老，自然都是有钱做的，彵弄了一顶臭乌纱，不本身回想，我一资郎耳，满身铜臭，混浊衣冠，贻羞当世，缩颈藏，犹恐知不雅，孰意毫无忌惮，意气洋洋，以为尚书宰相，是彵分内之物，傲然自得，恬不知耻，终鲜衣驽马，俊仆豪。昼则横行里巷，欺凌乡党，夜则投烟花，美酒羊羔。要知道这原也怪彵不得。你想彵囊中有钞，腹内无书，既不知四书五经、八索九丘为何物，又不解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是何话，终无聊，不教彵嫖赌，却做何事？

但可怜有一种不第的穷儒，三年灯火，十载寒窗，不能奋飞，终身困钝。真是控天无路，告诉无门，言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