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颤一颤的，像两只快要睡着的小猫。

我看着他们，看着沈若，看着她翻书的手指，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素圈在灯下闪了一下。她抬起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低下继续讲。

“我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小兔子说完闭上了眼睛。

“哦，这真是很远。”大兔子说，“非常非常的远。”大兔子把小兔子放在叶子铺成的床上，低下来亲了亲它，说了晚安，然后躺在小兔子的身边，微笑着轻声说——“我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果果的歪在沈若腿上，童安的歪在沈若肩上，两个小孩的呼吸一高一低，像两只看不见的蝴蝶在房间里一上一下地飞。

沈若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把果果抱起来，我接过去抱到小床上。

她又回来把童安也抱起来，我接过去抱到童安的小床上。

帮两个孩子盖好被子，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老公。”她站在走廊里叫我。

“嗯。”

“你现在可以说了。到底什么事？”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不太亮，刚好够看清对方的脸。

她靠在墙上，两只手在袋里，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平静，不是在质问不是在问，就是在等。

等一个在一个他觉得安全的、可以说的、说了也不会被骂的地方说出他今天一整天憋在心里的那句话。

“我今天去医院了。地址LTXSD｀Z.C｀Om”我说。

“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做了一个手术。”

她的表变了一下，很短。

“什么手术？”

“结扎。”

走廊里很安静。

童安房间里有他翻身的声音，果果房间里有她含混的梦呓。

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一个在数数的。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

最后她发出声音了，不大，像从很很的地方打上来的一桶水，很沉，很满，快要溢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很久了。从你问我‘想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那天开始。”

她靠在那面墙上，两只手还在袋里。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因为商量了，你一定会说不要。你一定会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个’，你一定会说‘孩子已经够了’，你一定会说‘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说这些都是真心的，你不需要我为你做这个，孩子已经够了，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但我想为你做这个。孩子够了是你觉得够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也觉得够了。不是因为我不想跟你要孩子，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再为我生一个孩子。你已经生了果果了，你已经一个扛过一次了。我不想让你再扛第二次。”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哭，是没有声音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往下落的、透明的、在走廊的暖黄色灯光下闪着光的泪。

她从袋里抽出纸巾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纸巾湿透了了粘在手指上，她把它撕下来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李瀚。”

“嗯。”

“你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伸出手抱住我的腰，抵在我的胸。

她抱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快，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急着要找地方躲的鸟。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一个在接住一个很重很重的东西的时候，肌不由自主地颤动。

那个东西不重，轻得很，轻到一个袋就能装下，轻到一张纸就能承载，轻到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对她来说，那个东西很重，重到她需要用全部的力气去接。

“你傻不傻？”她的声音闷在我胸。

“不傻。”

“你就是傻。全世界最傻。”

“嗯。”

“你做了这个手术，以后想要自己的都孩子不可能了。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

她抬起看着我的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鼻红红的。“你真的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我跟你的孩子？”

我低下看着她。

“我有孩子。童安是我儿子，果果是我儿。他们不需要跟我有血缘关系，他们需要我。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帮童安穿衣服、帮他系鞋带、在幼儿园门跟他说‘爸爸下班来接你’的时候，每天晚上给果果讲故事、帮她扎辫子、在她害怕的时候说‘爸爸在’的时候——我不觉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