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令饰诏，篡改雪山多年规矩，当着他的面，将雪山沦为她横行权欲之所。

更恨那些失去自由的夜夜，还要听她装模作样做戏，听她各种勃勃野心，被她肆无忌惮地“履行妻子职责……”

他身子微微颤了颤，定力如山的，想到那一点，也有些控制不住真气，身下咔咔冰层忽展，寒冰利剑一般出，湖中许多鱼逃散不及被刺穿，鱼血淋漓染红半湖，却接近不到他身下。

那般压抑了六年的激越和愤怒，却在接触宫胤平静黑的眸子时，寒光一敛。

“我知道。”宫胤盯着他的眼睛，淡淡答。

慕容筹一怔，看宫胤语气神，似乎他的家，就在附近？

当初掳宫胤家的时候，他并没有参与，也没有在意，都是许平然一手办，事后他也没有见过龙应世家的任何，这么多年，他有时候以为，那个世家的，已经死了。但回想来，许平然行事谨慎，必然要留下钳制宫胤的把柄。

他若有所悟，眼光一垂。

面前碧湖如许，鱼儿游，但那些鱼，阔利牙，怎么看来怎么奇怪。

他瘫痪多年，四肢积满毒素，刚才是宫胤将他下水，让这些鱼啃去了他身体上的毒素，还啃去了一层皮，皮下的毒也散了出来，但寻常的鱼，肯定一碰他就死，除非……

“这鱼不畏你身上之毒，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同样的毒喂养大的。”宫胤盯住了湖面上的鱼，“被放养在这湖里，夜夜，受某种微量毒素影响，慢慢变种，体内也有了抗这毒的能力，动物，有时候就是比更有适应能力。”

慕容筹微微点。

“而你的夫，”宫胤唇角微微讥诮，“她行事稳妥，没有十足把握不愿冒险。所以她拿来毒你，和用来控制我家族的毒，一定是最厉害的毒。而这世上，最厉害的毒本就没有多少。”

慕容筹默然。

雪山众不敢起身，听得满身冷汗——什么意思？宗主这样，是夫害的？

“这么珍贵的毒，许平然自然不会用来喂鱼，那么这毒从哪来？”宫胤站起身，向湖边走。

慕容筹抬起手指，指尖一弹，一冰霜出，地枯了一片，宫胤坦然走上去。这绿油油的地也有毒，此刻已经被慕容筹解了。

慕容筹此刻已经明白了宫胤的意思。

鱼是被湖水里慢慢渗出的毒，改变了体质，变成了毒鱼，然后今以毒攻毒，解了他的毒。那毒来自宫胤家身上，那他们就一定关在湖的附近，通道和湖水相连，以至于因为门户不够紧，毒散发，慢慢渗透，终于渗湖水，养出了一群怪鱼。

他看了宫胤一眼，眼神更——这事说起来简单，但要想得到，并不费任何力气，在雪山敌眼前，以这种手段将他钓起解毒，使他不得不回报他，宫胤的智慧，已近天。

眼前忽似闪过白衣如雪的少年，一剑动雪山，一剑碎玉城，当年他便这般惊才绝艳，以至于连他也不愿放虎归山，却在这少年一场赌局中败去，不得不履行前约。

多年后猛一睁眼，他在面前，一钓天门宗主，二化剧毒，三救家。

想到当初他仗剑下雪山，成为雪山公敌，多年后重雪山，自己竟然为他所救，不禁百感集。但回一想，这天下之大，除了他，又有谁能？

不知是怒是喜，是庆幸是悲哀，是叹雪山无，还是雪山幸而结缘于他。

只是……

他看一眼宫胤气色，在心中自嘲一笑。

本来，今他就算放了宫胤家，也必定留下宫胤命。

如此强敌，留必生祸。再过十年，天门无能挡宫胤。

天门安危重于一切，一切世俗恩惠都可放下。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缓缓起身，在湖面上轻轻走了一圈。

明明还穿着被鱼啃得有点烂的袍子，他的姿态依旧尊贵优雅，那是属于天门宗主的尊贵，哪怕曳于泥泞，也要狼狈出骄傲的姿态来。

所经之处，湖水渐白，一层厚冰凝结。

冰层还在向下延伸，渐渐将整个湖水冻住。

原先湖水碧，看不清水底，此刻一旦结了晶莹透彻的冰，果然就能看见在湖岸西侧，有一座铜门。

慕容筹向那群还跪着的长老们招招手。

长老们战战兢兢地过去，慕容筹走到岸上，指指那冰，做了个向上提的动作。

长老们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引得夫大怒，但宗主就在背后，那双目光乌黑森冷，似冰冷大鼎将罩住，令心底一阵发寒。

想着今之后，雪山之局，只怕便有变动，自己等此刻，还是识时务点好，都忙不迭弯下身，各自寻找了合适位置，探手冰，五指如钩，抓住冰层，齐齐吐气开声，向上猛然一提。

“咔嚓。”一声，整座湖水结成的冰，生生被数位长老提起。

拔湖开门，得见湖底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