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别那么紧张。”他起身，雪白袍袂在细碎冰晶上拂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响，“这冰室的冰，是荒龙野上的千年玄冰，可以助般若雪真元稳固，你守好了。”

“属下死也不会让踏一步。”

“无妨。”宫胤居然轻轻笑了一下，“再过段子，也许这玄冰也没有用了……”

蒙虎仰看他，内室暗淡光线里，他遥遥而立，恍惚还是当年独自从雪山上走下的少年，一剑斩恩仇，从此以冰雪困守。

“亢龙如何？”宫胤问。

“似有异动，几位新提拔的参将很受排挤。”

宫胤垂下密密眼睫，似在沉思，半晌轻轻道：“天意……”

蒙虎抿抿唇，神苦涩。

有些突发的意外，将主子原先想好的打算彻底打灭，事态如下坡的马车轰隆隆向前，让惊觉天意之前，再缜密的计划，再周全的思虑，都无从抵抗，苍白无力。

宫胤抬起来，似乎已经有了决断，道：“从明开始，重整亢龙蛛网，将当初那批最秘密的蛛网探子，都送出帝歌。”

“是。”

“玉照龙骑大统领英白，是不是最近又开始流连赌场酒肆了？”

“主上您也知道，”蒙虎唇角一抹无奈的笑，“他这是老毛病，可以没有爹妈，不能没有酒和赌，但这么多年，他可从没坏过您的事儿，您不也是早就默认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宫胤淡淡道，“现在，我不打算默许了。”

蒙虎瞪大眼睛。

“命令蛛网探子，搜集英白违法纪证据。”

“主上！”蒙虎一震，扑跪向前，抬起时神态焦急，“成都督已经离心，英统领现在是您身边军方唯一贴心！您不能……”

“什么时候你管起军方的事来了？”宫胤声音淡若烟气不带寒意，蒙虎却打了个颤，垂下去。

“退下吧。”宫胤盘坐，闭目调息，“我再调息一会，铁星泽来了，就传他进来。”

蒙虎无声退下，走到门边，犹豫回首。

宫胤面无表，冰晶淡淡寒气里眉宇宁静。

“主上……”蒙虎终于忍不住，低低道，“是何时根种，换此后地覆天翻？”

寒气烟光里，那雪山一般的男子，岿然不动，不言不语。

蒙虎长叹推门离去。门扉缓缓合起，将光影渐渐弥合。

宫胤睁开眼，眼底红影一闪而过。

他低下，慢慢摊开掌心，一线隐约红丝，穿过掌心，直腕部，其余部分掩在袖中，不知其处。

那一线便如一条新添掌纹，诡异昭示间命运。

他静默，乌发垂落如流水。

是何时根种，换此后地覆天翻？

谁知？

或许是大燕县城青楼之内那一舔。

或许是一路前行见那般笑颜明亮永不改。

或许是山林行走那一段朝夕相处。

或许是天南王宫那一舞。

或许是王宫内河船上她全力一扑。

或许是百里迎王驾帐篷里耶律祁刺杀时她舍身相护。

或许是小河边她狡猾拒绝耶律祁引诱。

或许是迎驾大典她光彩照亮大荒。

或许是寝殿遇刺客她倾尽全力的扑杀。

或许是玉照宫前她扑向“冰晶无尸”时的哀恸决绝……

不知其所起，无需知其所起，不知何时他已经走那般远，一回来路繁花遮没眼。每片花叶，都是她笑颜。

这一番心如弦，拨心湖涟漪千端，待何时整理分明，静听。

……

景横波拎着罐子，也不想回自己寝殿了，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便出了自己宫室。走到一处工湖边，脚下忽然一歪，低一看，高跟鞋的鞋跟又卡在石缝里了。

她拔了两拔，没拔出来，又怕损坏鞋跟，赌气将鞋一扔，脆赤脚坐在了一边的假山石上，顺手将罐子拎过来，打开罐子，开吃！

他不吃，她才不要怏怏回去倒掉或者对着罐子迎风流泪，她要吃得更多，把他那份吃回来！

天光熙熙，微风习习，山石上赤脚坐着王陛下，对着远远的静庭，大喝汤。

侍卫们远远站着，想笑，又觉得其实王也是怪寂寞的。

景横波三两喝完汤，摸摸肚子将碗一搁，正准备跳着过去将鞋子穿上，忽然看见一方淡黄袍角。

那袍角停在她鞋子面前，她抬，看见一个黄衣男子，正低看着她的鞋。

“喂你……”

那弯下腰，捡她的鞋，景横波刚想提醒他鞋子卡住，注意不要硬拔，男子已经发现，一笑，将手掌按在石板上，景横波瞪大眼，看见石板慢慢塌陷，鞋子无声松落。

男子捡起鞋，对她扬了扬，笑了笑，“陛下，穿鞋？”

男子身形高颀，锦袍玉带，黄玉束发冠，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