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虔婆死得好！”韦小宝连说：“有趣，有趣！”

施琅道：“鬼魂的事也未必真有。想来董国太杀了大孙儿、死了大孙媳后，心中不安，老年疑心生暗鬼，就夜见鬼了。”韦小宝正色道：“恶鬼是当真有的，尤其是冤死屈死之，变了鬼后，定要讨命报仇。施大，你这次平台杀很多，这些台湾战船中，恶鬼必定不少，施大还是小心为妙。”施琅微微变色，随即笑道：“上阵打仗，免不了要杀。倘若敌阵亡的兵将都变了鬼来讨命，做武将的个个不得好死了。”

韦小宝摇道：“那倒不然。施大本来是台湾国姓爷部下的大将，回过来打死台湾的兵将，死了的冤鬼自然心中不服。这可跟别的将军不同。”

施琅默然，心下甚是忿怒。他是福建晋江，台湾郑王的部属十之八九也都是福建，尤以闽南为多。他打平台湾后，曾听到不少风言风语，骂他是汉、闽，更有匿名写了文章，做了诗来斥骂他讽刺他的。他本就心中有愧，只是如此当面公然讥刺，韦小宝却是第一。他对韦小宝无可奈何，登时便迁怒于林兴珠，向他瞪了一眼，心道：“一离此岛，老子要你的好看。”

韦小宝说道：“施大，你运气也真好，倘若陈军师没有被害，在台湾保护郑克臧，董国太、郑克爽他们就篡不了位。陈军师统率军民把守，台湾上下一心，你未必就能成功。”

施琅默然，心想自己才能确是远不及陈近南，此倘若不死，局面自然大不相同。

洪朝忽然：“韦爵爷说得是。台湾的兵将百姓也都这么说。怨恨郑克爽杀害忠良，自毁长城，真是国姓爷的不孝子孙。”施琅怒道：“洪守备，你既降了大清，怎敢再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语？”洪朝急忙站起，说道：“卑职糊涂，大包涵。”

韦小宝道：“洪老兄，你说的是老实话，就算皇上亲耳听到了，也不能怪罪。坐下喝酒罢。”洪朝道：“是。”战战兢兢坐下，捧起酒杯，双手不住发抖，将酒泼出了大半杯。

韦小宝道：“陈军师被郑克爽害死，台湾都知道了，是不是？”洪朝道：“是。郑克爽回到台湾后，他……他说陈军师……是……是……”向施琅瞧了一眼，不敢再说下去了。韦小宝道：“只要你说的是实话，谁也不会怪你。”洪朝道：“是，是。郑克爽和冯锡范二带着几名卫士，坐了小艇在大海里漂流，遇到了渔船，将他们救回台湾。郑克爽说，陈军师是给施将军杀死的。郑王爷得知之后，痛哭了好几天。后来郑克爽篡了位，自己才当众说出来，说陈军师是他杀死的。还大吹自己武功了不起。陈军师的部下许多不服，去质问他陈军师犯了什么罪，都给冯锡范派抓起来杀了。”

韦小宝将酒杯在桌上重重一放，骂道：“他的！”忽然哈哈大笑，说道：“咱们平骂，这的实在有些冤枉。只有郑克爽的，那才叫天造地设，丁三配二四，再配也也没有了。”

这几句话施琅听在耳里，却也十分受用。他所以得罪郑成功，全家被杀，都因董国太而起，说道：“韦爵爷这话对极，咱们都他的。国姓爷英雄豪杰，什么都好，就是娶错了一个老婆。”

韦小宝摇道：“旁都好郑克爽的，天下就是施将军一个不得。施将军的功名富贵，都是从这老虔婆身上而来。你父母妻儿虽然都让她杀了，可是换了个水师提督，三等靖海侯，这笔生意还是做得过啊。”

施琅登时满脸通红，心中怒骂：“老子你韦小宝的。”强自抑制怒气，端起酒杯来大大喝了一，可是气息不顺，酒一喉，猛地里剧烈咳嗽起来。

韦小宝心道：“瞧你脸色，心中自然在大我的，可是我连爹爹是谁也不知道，是谁更加不知道，你想我，非错不可。你心中多半还想做我老子，那么我便是你妈，你我，岂不是你跟自己老娘七八糟，一塌糊涂？”笑吟吟的瞧着他。

座上一名姓路的水师副将生怕他二闹将起来，说道：“韦爵爷，施军门这次平台，那是全凭血战拼出来的功劳。施军门奉了圣旨，于六月初四率领战船六百余号，军士六万余征台，在海上遇到逆风，行了十一天才到澎湖，十六就和刘国轩率领的台湾兵大战，这一仗当真大得昏天黑地，月无光，连施军门自己也挂了彩……”

韦小宝见林兴珠和洪朝都低下了，脸有怒色，料想他二也曾参与澎湖之役，心想这一仗当然是施琅大了胜仗，不想听路副将说他的得意事迹，问道：“施将军，当国姓爷取台湾，也是从澎湖攻过去的么？”施琅道：“正是。”韦小宝道：“那时你在国姓爷部下，不知当时打澎湖是怎么打的？”施琅道：“红毛鬼子没派兵守澎湖。”

韦小宝问林兴珠：“当年国姓爷跨海东征，听说林大哥带领藤甲兵斩鬼脚，不知是怎样斩法？”林兴珠心想：“藤甲兵斩鬼脚的事，我早说给你听过了。这时你有来问，自然是不想听施琅平台的臭史，要我讲国姓爷和陈军师的英雄事迹。我自己的事是不能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