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不觉

已及三年。娇鸾对曹姨说道：“闻说周郎已婚他族，此信未知真假。然三年不来，

其心肠亦改变矣。但不得一实信，吾心终不死！”曹姨道：“何不央孙九亲往吴

江一遭，多与他些盘费。若周郎无他更变，使他等候同来，岂不美乎？”娇鸾道：

“正合吾意，亦求姨娘一字，促他早早登程可也。”当下娇鸾写就古风一首。其

略云：“忆昔清明佳节时，与君邂逅成相知。嘲风弄月通来往，拨动风无限思。

侯门曳断千金索，携手挨肩游画阁。好把青丝结死生，盟山誓海不薄。白云渺

渺青青，才子思亲欲别。顿觉桃脸无春色，愁听传书雁几声。君行虽不排鸾

驭，胜似征蛮父兄去。悲悲切切断肠声，执手牵衣理前誓。与群成就鸾凤友，切

莫苏城恋花柳。自君之去妾攒眉，脂慵调发如帚。姻缘两地相思重，雪月风花

谁与共？可怜夫正当年，空使梅花蝴蝶梦。临风对月无欢好，凄凉枕上魂颠倒。

一宵忽梦汝娶亲，来朝不觉愁颜老。盟言愿作神雷电，九天玄相传遍。只归故

里未归泉，何故音容难得见？才郎意假妾意真，再驰驿使陈丹心。可怜三七羞花

貌，寂寞香闺思不禁。”曹姨书中亦备说甥相思之苦，相望之切。二书共作一

封。封皮亦题四句：“名门宰相衙，更兼粮督镇南麻；逢不用停舟问，桥

跨延陵第一家。”

孙九领书，夜宿晓行，直至吴江延陵桥下。犹恐传递不的，直候周廷章面送。

廷章一见孙九，满脸通红，不问寒温，取书纳于袖中，竟进去了。少顷教家童出

来回复道：“相公娶魏同知家小姐，今已二年。南阳路远，不能复来矣！回书难

写，仗你代言。这幅香罗帕乃初会鸾姐之物，并合同婚书一纸，央你送还，以绝

其念。本欲留你一饭，诚恐老爹盘问嗔怪。白银五钱权充路费，下次更不劳往返！”

孙九闻言大怒，掷银于地不受，走出大门，骂道：“似你短行薄之，禽兽不

如！可怜负了鸾小姐一片真心，皇天断然不佑你！”说罢，大哭而去。路争问

其故，孙老儿数一数二的逢告诉。自此周廷章无行之名，播于吴江，为衣冠所

不齿。正是：

平生不作亏心事，世上应无切齿。

再说孙九回至南阳，见了明霞，便悲泣不已。明霞道：“莫非你路上吃了苦？

莫非周家郎君死了？”孙九只是摇，停了半晌，方说备细，如此如此：“他不

发回书，只将罗帕婚书送还，以绝小姐之念。我也不去见小姐了。”说罢，拭泪

汉息而去。明霞不敢隐瞒，备述孙九之语。娇鸾见了这罗帕，已知孙九不是个谎

话，不觉怨气填胸，怒色盈面。就请曹姨至香房中，告诉了一遍。曹姨将言劝解，

娇鸾如何肯听！整整的哭了三三夜，将三尺香罗帕，反覆观看，欲寻自尽。又

想道：“我娇鸾名门，美貌多才。若嘿嘿而死，却便宜了薄之。”乃制

绝命诗三十二首及《长恨歌》，一篇云：“倚门默默思重重，自叹双双一笑中。

惹游丝牵绿，恨随流水缩残红。当时只道春回准，今方知色是空。回首凭

栏切处，闲愁万里怨东风。”馀诗不载。其《长恨歌》略云：“《长恨歌》，

为谁作？题起来心便恶。朝思暮想无了期，再把鸾笺诉薄。妾家原在临安路，

麟阁功勋受恩露；后因亲老失军机，降调南阳卫千户。闺养育娇鸾身，不曾举

步离中庭。岂知二九灾星到，忽随伴妆台行。秋千戏蹴方才罢，忽惊墙角生

话；含羞归去香房中，仓忙寻觅香罗帕。罗帕谁知君手，空令梅香往来走。得

蒙君赠香罗诗，恼妾相思淹病久。感君拜母结妹兄，来词去简饶恩。只恐恩

成苟合，两曾结发同山盟。山盟海誓还不信，又托曹姨作媒证。婚书写定烧苍穹，

始结于飞在天命。二载甜如蜜，才子思新忽成疾；妾心不忍君心愁，反劝才

郎归故籍。叮咛此去姑苏城，花街莫听阳春声。一睹慈颜便回首，香闺可念孤

另。嘱付殷勤别才子，弃旧怜新任从尔。那知一去意忘还，终思君不如死！有

来说君重婚，几番欲信仍难凭。后因孙九去复返，方知伉俪谐文君。此恨杀

薄者，千里姻缘难割舍。到手恩都负之，得意风流在何也？莫论妾愁长与短，

无处箱囊诗不满。题残锦札五千张，写秃毛锥三百管。玉闺瘦娇无力，佳期反

作长相忆。枉将八字推子平，空把三生卜《周易》。从一一思量起，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