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分，却是被革籍为民的前兵部郎中，五辅大学士之子杨肃观。之后惊动大臣，不只杨远、柳昂天到来，连江充也来了。

卢云微微苦笑，低下去。

生前无闻问，弃若敝屦，便算死后倍极哀荣，那又有什么用？正想间，突见水面裂开，一条大汉水而出，此身手矫健之至，自是伍定远来了。他才跃上岸来，便见众急急围拢过来，有的惊、有的急、有的怕、有的慌，众异同声，都在问道：“怎么样？有无见到影？”伍定远湿淋淋地，他伸手拍落水珠，摇道：“我细细查过了，河底没有尸首。只是他胸中了一枪，先前背上又有伤，我看……唉……”他虽没把“凶多吉少”四字说出，但意思也是差相仿彿了，便在此时，忽听一声悲叫：“你胡说！他没死！他没死！”跟着身子向后便倒，却是杨夫。

伍定远暗暗叹息，又见卢云对自己猛使眼色，改便道：“也许杨郎中安好无恙，那也说不一定。河底太，夜里又暗，一时半刻找不到，我看明一早再过来吧。”伍定远虽是真龙之体，但他寻访一夜，天寒水冷，也不免筋疲力竭。他摇了摇，便朝艳婷走去，忽然有伸手拉住了他，伍定远回一看，却是柳昂天。

伍定远疲惫之至，无力多话，拱手便道：“侯爷。”柳昂天觑了艳婷一眼，附耳道：“出事之时，这艳婷姑娘……咳……恰恰陪在肃观身边。看她受了不少惊吓，你可得好好安抚一番。”一句话断了两次，用意是什么，自是不难明了。伍定远听了这话，登时低下去。柳昂天拍了拍他的肩，欲言又止间，目光颇见意。

夜黑风高，远处艳婷蹲在地下哭着，好生柔弱可怜。别说她与杨肃观幽会，便算她与杨肃观同床共枕，那又如何？便算这孩儿永远不欢喜自己，那又如何？伍定远忽然轻轻一笑，他轻轻挣脱了柳昂天的手掌，转朝艳婷走去。

艳婷一见他来，立时扑怀抱，放声大哭：“伍大哥，快带艳婷走，艳婷不喜欢京城！不要留在这里！”伍定远看着几位大臣，又朝艳婷看了一眼，他轻抚佳背心，低声道：“你放心，大哥带你去个平安的地方，明便走。”眼看艳婷涕为笑，连连，伍定远却叹了气，目光更见沉。

假……全部都是假……艳婷……连你也是假么？黎明时分，清宫一片寂静，大内门禁森严，龙帐内嫔妃受幸，倦极而眠。

景泰皇帝忽尔失眠，他宽袍缓带，独个在御花园行走，今夜龙心郁闷，想要独自沉思国是。众太监远远跟随，神谨慎，不敢相随过近，以免打扰圣聪，可也不敢距离过远，以免听不着皇上的吩咐，亦步亦趋之间，大见随扈学问。

清门为大内守卫分界，门南归御前侍卫管辖，门北归东厂内侍守卫，只是刘敬已死，东厂高手烟消云散，御前侍卫也惨遭整肃，此时门北仅有一批内侍看守，武功都是平平。这些时江充虽然大肆搜罗高手，但一般江湖士毕竟出身莽，一不曾净身，二不懂礼数，自也不能让他们看守后宫，以免更增纷扰。也是为此，禁宫防卫第一线也是最后一线，所有高手全数布置在宫墙沿线，可一旦刺客潜墙内，圣驾必然堪虞，正因防线薄弱，皇帝现下所用的贴身内侍皆是忠之士，百中选一，时时以身为盾，以命换命，替皇帝一死。

景泰行花园，月光皎洁，照得兔儿山一片清朗，只是九五至尊心事重重，纵然美景当前，神态也甚怃然。少年之时，景泰仅是个无权闲王，对皇兄朱炎大为艳羡，平里闲来无事，总想像自己漫游后宫，逍遥自得的好模样。美嫔妃任己挑选，禁城之中唯我独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男的替自己打仗种田，的替自己传宗接代，真是天下第一极乐啊。

谁知真个接任皇位，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虽然手掌万里江山，大怒之下杀万千，大喜之下随幸嫔妃，但子久了，再曼妙的事也变得索然无味。三十年下来，嫔妃虽仍绝美，但体力衰，床第滋味益淡薄。杀太多，夜间独处不觉潸然泪下，礼佛时更是大感惶惑，就怕死后回业报，来世不得超生。

唯一的寄托，居然变成了这个。

心中所求，就盼江山太平，社稷安乐，那盘绕心中，屡屡挥之不去的渴望，竟是盼得臣民的诚心称颂、真心戴。倘若后世史家缅怀悼念，敬自己一个圣宗、一个仁宗，那更是死而无憾了。

来到了御书房，大批内侍守在门外，门内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打着盹儿，他惊觉皇帝到来，当下慌忙行来，恭恭敬敬地着了烛火，旋即奉茶过来。

这样的小太监，三十年来不知换过了多少个，景泰自也不认得这是谁。他向小太监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太监又喜又怕，便要往地下一跪，景泰却顺手把他扶了起来。含笑道：“不是上朝的时候，无须多礼。”二十年前自己心境不佳，大骂一个孩子，那小太监羞愧无地，连夜跳井死了，从此景泰再也不曾凶过内侍。他从儿银川那里学了一句话：“生在帝王家，真是一种孽”。

也许是这样吧，尽管那兵部郎中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