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费无极心忌伯郤宛，与鄢将师商量出一个计策来，诈谓囊瓦曰：“子恶（郤宛字。）欲设享相延，托某探相国之意，未审相国肯降重否？”囊瓦曰：“彼若见招，岂有不赴之理？”无极又谓郤宛曰：“令尹向吾言，欲饮酒于吾子之家，未知子肯为治具否？托吾相探。”（下僚欲请相国，托探意，犹在理之中，相国果欲索饮于下僚，何愁不肯，乃亦须先托致意耶？明是可疑。）郤宛不知是计，应曰：“某位居下僚，蒙令尹枉驾，诚为荣幸！明当备酌奉候，烦大夫致意。”无极曰：“子享令尹，以何物致敬？”郤宛曰：“未知令尹所好何在？”无极曰：“令尹最好者，坚甲利兵也。所以欲饮酒于公家者，以吴之俘获，半归于子，故欲借观耳。子尽出所有，吾为子择之。”郤宛果然将楚平王（芈居[弃疾]）所赐，及家藏兵甲，尽出以示无极。无极取其坚利者，各五十件，曰：“足矣。子帷而置诸门，令尹来必问，问则出以示之。令尹必而玩之，因以献焉。若他物，非所好也。”郤宛信以为然，遂设帷于门之左，将甲兵置于帷中。（设饮享而藏甲兵于门首，不虑嫌疑耶？即果令尹欲观，何不俟其既至而后献之耶？虽是无极谋，郤宛亦颇失检。）盛陈肴核，托费无极往邀囊瓦。囊瓦将行，无极曰：“心不可测也。吾为子先往，探其设享之状，然后随行。”无极去少顷，踉跄而来，喘吁未定，（装得像。）谓囊瓦曰：“某几误相国。子恶今相请，非怀好意，将不利于相国也。适见帷兵甲于门，相国误往，必遭其毒！”囊瓦曰：“子恶素与我无隙，何至如此？”（惟其如此，可见无极是加一倍谋。）无极曰：“彼恃王之宠，欲代子为令尹耳。且吾闻子恶通吴国，救潜（安徽庐江西南）之役，诸将欲遂伐吴国，子恶私得吴之赂，（是谁证见？何不早说？）以为乘不义，遂强左司马（谓沈尹戍。）班师而回。夫吴乘我丧，我乘吴，正好相报，奈何去之！非得吴赂，焉肯违众轻退？子恶若得志，楚国危矣。”囊瓦意犹未信，更使左右往视，回报：“门幕中果伏有甲兵。”（中其计矣。）囊瓦大怒，即使请鄢将师至，诉以郤宛欲谋害之事。（又恰在网中。）将师曰：“郤宛与阳令终、阳完、阳佗，（三阳皆故令尹阳丐之子。）晋陈，三族合党，（又添出三，想必是将师怨家。）欲专楚政，非一矣。”囊瓦曰：“异国匹夫，（郤宛本晋臣伯州犁子。）乃敢作，吾当手刃之！”遂奏闻楚王（芈轸），令鄢将师率兵甲以攻伯氏。伯郤宛知为无极所卖，自刎而死。（可怜。）其子伯嚭pǐ，惧祸逃出郊外去了。囊瓦命焚伯氏之居，国莫肯应者。瓦益怒，出令曰：“不焚伯氏，与之同罪！”众尽知郤宛是个贤臣，谁肯焚烧其宅，被囊瓦迫不过，各取禾藁一把在手，投于伯氏门外而走。瓦乃亲率家众，将前后门围住，放起大火。可怜左尹府第一区，登时化为灰烬，连郤宛之尸，亦烧毁无存。尽灭伯氏之族。复拘阳令终、阳完、阳佗、晋陈，诬以通吴谋叛，皆杀之，国中无不称冤者。忽一，囊瓦于月夜登楼，闻市上歌声，朗然可辨。瓦听之，其歌云：

莫学郤大夫，忠而见诛，身既死，骨无余。楚国无君，惟费与鄢，令尹木偶，为作茧。天若有知，报应立显。

瓦急使左右察其不得。但见市廛chán家家祀神，香火相接，问：“神何姓名？”答曰：“即楚忠臣伯郤宛也。无罪枉杀，冀其上诉于天耳。”左右还报囊瓦。瓦乃访之朝中，（何不早访？）公子申等皆言：“郤宛无通吴之事。”瓦心中颇悔。沈尹戍闻郊外赛神者，皆咒诅令尹，乃来见囊瓦曰：“国胥怨矣！相国独不闻乎？夫费无极，楚之谗也，与鄢将师共为蒙蔽。去朝吴，出蔡侯朱，教先王（芈居[弃疾]）为灭伦之事，致太子建身死外国，冤杀伍奢父子，今又杀左尹，波及阳、晋二家，（从前做过事，没兴一齐来。）百姓怨此二，于骨髓。皆云相国纵其为恶，怨詈咒诅，遍于国中。夫杀以掩谤，仁者犹不为，况杀以兴谤乎？子为令尹，而纵谗慝以失民心，他楚国有事，寇盗兴于外，国叛于内，相国其危哉！与其信谗以自危，孰若除谗以自安耶？”囊瓦瞿然下席，曰：“是瓦之罪也。愿司马助吾一臂，诛此二贼！”沈尹戍曰：“此社稷之福，敢不从命！”沈尹戍即使扬言于国中曰：“杀左尹者，皆费、鄢二所为，令尹已觉其。今往讨之，国愿从者皆来！”言犹未毕，百姓争执兵先驱。囊瓦乃收费无极、鄢将师数其罪，枭之于市。（可惜迟了。）国不待令尹之命，将火焚两家之宅，尽灭其党，于是谤诅方息。史臣有诗云：

不焚伯氏焚鄢费，公论公心在国。令尹早同司马计，谗言何至害忠臣！

又有一诗，言鄢、费二一生害，还以自害，谗作恶，亦何益哉？诗云：

顺风放火去烧，忽地风回烧自身；毒计谋浑似此，恶几个不遭屯！

再说吴王阖hé闾lǘ（姬光）元年，乃周敬王（姬匄[同丐]）之六年（-514）也。阖闾访国政于伍员，曰：“寡欲强国图霸，如何而可？”伍员顿首垂泪而对曰：“臣，楚国之亡虏也，